“现在可以说了?”
许甯几乎迫不及待地张嘴:“韩叔,方才帮我付钱的先生就付了两块钱,可我给了您一根点翠蝴蝶发钗。”
她的声音愈来愈小,语气也更加迟疑。
韩先觉点点头,示意她继续说。
“蝴蝶发钗绝对不止两元,您看能不能剩下的折现给我?”
韩先觉挑挑眉,似乎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听到的。
折现?送礼的东西还能折现?
许甯也知道这请求过于小众,但是为了存钱,她硬生生地说下去:“我知道本是要给那位先生送礼的,但是礼…也不必这么重吧,您折现再除去十元,那八元就当送谢礼。”
“嗯?”
耳边传来迟疑的一声,许甯立即改话,狗腿子笑道,但心如刀割:“不,再再除去十元,这十元当作给韩叔的谢礼和欠礼。”
每次退让,她仿佛就看见心中的小沈斛离她越来越远。
声音落地,再也没了任何回响,许甯收回比哭还难看的笑,尴尬的无地自容。
但是说出去的话,她是绝对不会收回的,钱也是,不能再降了!
许甯都快等得没有希望,忽然——
噗…哈哈哈
诶?许甯抬头,就看见韩叔笑得大声,最后都快直不起腰。
看来有希望啊,许甯立马贴上去,扶着他坐在椅上:“韩叔,要不要喝点茶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韩先觉摆摆手,缓了会总算恢复了神色,从前胸口袋取出钱袋,打开抓了一把。
“谢谢韩叔!”许甯高兴地喊,双掌合拢放到他手下。
“叮、叮、叮”
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!沉甸甸的重感拖在手心,许甯想到一句话。
如果要死,那就让她被钱淹死吧!
“叮、叮。”韩先觉合拢钱袋,放回了口袋,叉着手。
五枚…
许甯茫然地看着手心里孤独的五枚钱,真孤独啊,就算凑对还差一块。
“韩叔,就这么多了?”她不死心地继续问。
“不然呢。”韩先觉从她身边走过:“战争年代,小姑娘。”
通货膨胀,许甯紧了紧手心,钱币攥得她手疼,真是该死的通货膨胀啊。
“早点回去吧,这不是你小姑娘该呆的地方。”
“…”是谁把她哄骗进来的。
许甯朝他身后做了个鬼脸,就抓紧离开了。
*
韩先觉上了三楼,看见停驻在围栏前的人影。
他整个人浸入在黑暗中,不知看了多久。
“脸都笑僵了吧,韩爷。”
那人转过身来,抱胸靠在围栏旁。
“是个有趣的丫头。”韩先觉没否认。
“她方才在你背后做鬼脸。”沈斛淡淡道,语气说不准的是落井下石,还是别的意味。
韩先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:“羡慕了吧,你以为谁年轻的时候像你这样”他顿了顿,看向沈斛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的身量极高,面容俊秀但冷酷无情,于是颇有几分气愤道:“冷漠的家伙。”
沈斛瞥了他一眼,难得的没有反驳:“说正事,许宓还在我房里。”
韩先觉:“她后面还跟着个人。”
“知道,躲我屋顶上了。”
“啧啧。”韩先觉想想半夜蹲在屋顶,寒风阵阵,就感觉老寒腿也有了反应:“你小子故意的吧。”
“总不能任由他们欺负。”沈斛说:“许家强迫许宓嫁给严诲,许宓来找我私奔。”
韩先觉挑挑眉,感慨沈斛的女人缘真好。
一个许宓,沈斛就给她倒过一回茶,便被她记上了。
特意放出消息,过几日是云笙首场演出,她就巴巴地偷了亲妈首饰,全砸了进去。
第二个就是小甯,看到他唱个曲,连魂都丢了。
“你小子啊,艳福不浅。”韩先觉将手搁在围栏,唔了声:“不过要是你能好好给我娶妻,生个外甥就更好了。”
“我看小甯就不错,以往还没见你对谁关心过,又是给帕子又是大半夜的唱曲,这可不像你的作风,你说你为什么要跑啊。”
回应他的,是沈斛突然踹过来的一脚。
“少废话,正事要紧。”
韩先觉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骂道:“真是个臭小子,活该独身。”
“许宓你总不能和她私奔,相反要促成她和严诲的婚事,这样有利于我们任务达成。至于许家派来的…”
沈斛打断他:“我早就想好,你派人跟着,大概率是要算计着我们。”
“…你既然都想好,为什么还要来问我。”韩先觉此时想抽口烟,这小子一天不给他气受就难受。
“没什么,出来溜达溜达。”沈斛负着手,哼着小曲离开围栏。
韩先觉再也气不过,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去。
谁料,沈斛背着身,抬手抓到了手中。
是他送给许宓的蝴蝶发钗。
那天,首演结束,许宓闹着要抱住他,他实在厌烦,随意从妆匮中拿出一支钗子送给她。
没想到,又回到了他的手中。
“她长得和许宓很像。”他忽然道。
“也许同是许家人,如果许宓失败,就换成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