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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摆摆!”她嚼着腮帮子挥手道。
许玮也顺势挥了挥手,回转过身,望着被洗劫一空的盘子。
可能,他对这个妹妹完全不够了解。
*
走到半路,倾盆大雨悄然而至。
四月是梅雨季节,许甯爬上墙时被雨淋得像个落汤鸡,以这天气情形,以后出门的机会会大打折扣。
“小姐,你总算回来了!”
从桂树上跳下来,春桃就立马凑上前来,激动又带着丝颤音地说。
这让许甯感觉自己像个抛妻弃子的渣男,正想说些什么,春桃就将她拉进去。
“我烧好了热水,小姐你先去洗漱,千万别着凉了。”
许甯点点头,坐在浴桶时,她还在想茶园说的事。
拿起一旁的旧衣,掏出里面的五元大洋,水汽氤氲缭绕,瞬间将硬币浸湿。
她的眸子也染上一层雾气:一千元,她该怎么得到一千元呢。
几乎是瞬间的念头,她想去偷。
时到今日,许家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弃而不养,年猪好歹还要每年好生照料,她呢,却是丢弃在一旁饿着肚子,如果不是靠着偷,她早就饿死了。
再说了,她这哪叫偷,亲生女儿做的事情,能叫偷吗?
不过...主屋一定有很多看守,她得想个办法。
总是这样爬墙见不得人也不成,如果许玮真能放她出去读书,行动便利性就大大增加了。
许甯想着,屋外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到窗下,有些渗了进来,她打了个寒颤,起身穿衣。
雨连下了几日,又潮又湿,许甯这几日没有再出门,坐在门前用炭笔写散文。
这算是她的老本行,从梅兰竹菊写到友情、亲情...望着手中的稿子,最上头的署名青简,雨丝缠缠绵绵,显出她面上的怅然。
民国,国之大难,无数同胞死于战场上,而她连战争都不敢写起。
太弱了,许甯抱起头,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惨酷。
虽然知道最后终会胜利,严诲、沈斛都会走上战场,甚至沈斛会死在战场上,但是她太弱了,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。
她知道许多人的结局,唯独不知道自己。
“唉...”
许玮进来时,看见的就是许甯站在雨下,一脸愁容。
“二妹妹,我来接你去私塾了。”
许玮站在破木门前,身后的小厮背着书箱跟在他的身边,打着油纸伞,脚下落着一把旧锁。
铜锁落在湿泥上,锈迹斑斑。
收回视线,许甯叉着双手,抬了抬头,语气称不上和善:“以后不用了?”
许玮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,他这几日的恳请,总算让父母答应放二妹妹出来,他脚下用力,生锈的铜锁埋进泥土中,不见踪迹。
“嗯,你自由了。”
随着许玮说的这句话,许甯感到一阵解脱,虽然她从不曾真正被禁锢,但门打开时,这时代似乎也缓缓展开。
春桃知道自家小姐要去私塾后,在她的强烈要求下,许甯换了身衣柜中最隆重的清汉女服饰。
对襟衫是月白色,配着嫩绿的下裳,一根银簪斜插在发髻旁,衬得她温婉端庄。
看多了她的烂衣服,乍见这番打扮,许玮都不得感慨:“顾盼遗光彩,长啸气若兰。”
“那是什么,能吃吗?”许甯投来困惑的眼神,随后又开始质问春桃:“有银簪子都不告诉我,我都快穷死了!快说你还藏了多少东西。”
春桃被挠得大笑:“真没了小姐,这银簪是上次你见钱老板时带回来的啊,哈哈哈哈,你不记得了吗?”
许玮:...是他眼拙。
乡下养大的小姑娘,能有什么气质。
跟着许玮到了私塾,许甯打眼一瞧,就发现两张熟悉的面孔。
许宓、严诲。
“那是严大少爷严诲,这几日来我们家学习。”许玮介绍道。
“严大少爷,这是我的二妹妹:许甯。”
意料之中地,严诲眼中出现一丝惊讶:“这不是爬…”
“严大少爷,你好,认识你很荣幸!”许甯赶紧插嘴道,差点被发现了,她暗地安抚下自己的小心脏。
笑容挂在脸上,格外灿烂,标准的八颗牙露出,严诲迟迟未理,因此也见到这笑容愈发凝固。
“该死的,说话啊。”许甯咬牙切齿地小声道。
两人的尴尬氛围很快传到众人眼中,议论声也纷纷而至。
“许甯?不是爬床的丫鬟生的女儿吗?”
“嘘,就是她。”
“我听说她的亲娘光会使些下三滥的招招宠,她瞧着也不像个老实的。”
“对,离她远些。”
…
许玮咳了声,底下弟弟妹妹的声音才停歇。
许宓轻哼:“爹娘年纪越大,脑子越糊涂。”随后将脸转向另一侧,认真看书。
笑容快要撑不住,许甯没管那些声音,许甯和严诲是同桌,她刚好顺着余光瞥见许宓看的书。
竟然是《金瓶梅》!许甯瞪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