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屋之中,气氛紧张,三双眼睛聚焦朱姒幼,四个人围着老旧的木桌。黄大娘家的烛火吹灭,方圆十里,只有朱家柴火劈里啪啦作响,火光透过窗户,照亮野猫的脚印。
“那个,其实吧。”
脑中词句杂乱,排列不出个所以然。朱姒幼挤出一个笑,“就,就重新认识了一下。”
“胡闹!”
朱父第一次如此生气,拍桌而起,怒目圆睁,举起手欲要扇她,却看见她眼眸中点点泪花,借着火光莹莹,终是不舍,只得叹气。
面上是对自己的嘲笑,摇着头,“我怎会养出如此......”
“阿爹!”朱秦游连忙拉住他的衣袖。或许他们为人父母不明白,可她却知道,阿姐认为自己没做错,阿爹这般说,只会让阿姐寒心。
沉默良久,终是要有人打破此刻的沉重。
朱母依旧慈爱,“孩子,你如今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。”
“说出来,让阿娘不再担心,好吗?”朱母拉过朱姒幼的手,轻轻替这瘦弱的孩子顺背。朱姒幼的确与从前不同了,那个爱掉眼泪的孩子,却在大病一场之后,学会隐忍。
朱姒幼睁着眼,四处乱瞟,只希望眼中薄薄的一层晶莹消散。整理好心情,她声音略带颤抖:“阿爹,阿娘,阿妹。”
“我曾经做了坏事,若不是我,邢洛珝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。病魔缠绕......他本性不坏,女儿想弥补。同样,女儿也有私心。”
“他的权势,让我们少些曲折,我若是今日没去他府中,也不会知道天下会有如此美味的甜点心。女儿想去学习一番手艺。”
见她如此真诚,朱父布满皱纹的老脸转向别处,不愿再去看她。
朱姒幼略带委屈,求助看向朱母。
一声长叹,朱母轻拍朱父的肩膀,声音轻柔:“当年的事,的确是阿幼的过错。她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些,嗯,你也别太生气,担心气坏了身子。”
又转头看向朱姒幼,“你阿爹如此生气,无非就是担心,这一次,没有万贯家财护住你,当年若不是......”
朱父断她:“好了,莫要说些已经过去的事。”
朱姒幼眼眶红红,她想过千万种缘由。从未高看父母对孩子的爱。做不到平静如水,暴风雨早已席卷整片海湾,渔夫拼命拉着自己的小船,连老天爷都可怜他。
扑通——跪在地上,眼底是一片倔强,“阿爹,女儿无论如何都会出人头地,女儿也是个惜命的主,定不会让朱家重蹈覆辙。”
乌云笼罩,朱家的光熄灭,朱父翻来覆去睡不着,听见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,拿起铁锹,小心翼翼往外看去。
厨房里边动静不小。
他举起铁锹,贴在厨房外边的石砖上,破旧的窗户纸恰好能看见里面。
朱姒幼满脸灰扑扑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松一口气,将铁锹放下。哐当——打翻了她带回来的墨绿色茶杯。
“阿爹。”再次抬头,朱姒幼已经出现在他跟前。
随手捡起茶杯,朱父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你忙什么呢?这茶杯放这儿做什么?”
接过茶杯,朱姒幼盯着朱父的脸,沉默片刻才开口:“明日拿去卖了,换点钱,给厨房修一下吧。”
“这茶杯值几个钱?”朱父左右看看,这与当年朱家卖掉的茶具没有大的区别,自然也不太值钱。
“这王府的茶杯,市面上有这个款吗?你编一点话语不就好了。”
朱父迟疑点头,接过茶杯。
两人相视,气氛越发尴尬。朱父指了指她脸颊的灰,示意擦掉。
伸着脖子往厨房里面看,这朱姒幼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新东西,就是苦了这厨房。
“对了,已经立冬,爹明日上街给你们做点袄子。”朱父指着厨房,“别把厨房弄毁了,咱家吃饭的玩意都靠它。”
“知道了,快去睡吧阿爹。”
鸡鸣之前朱父便已经习惯性起床,蹑手蹑脚来到厨房,见朱姒幼眉头紧皱,灶台上堆着几坨黑乎乎的东西。
堆起的柴火也没多少了,估计她折腾了整整一夜。
失落的姑娘走出来,手中是做好的糯糕,衣袖各处都是炭灰,脸上更不用多说,睫毛沾上的灰,一眨眼便随着风旋转。
责备的话咽下,朱父接过一大筐糯糕,自顾自地走进厨房,本想在这里分好了给来福糕点铺送去一半。
进来才知道,哪里还有落脚的地方?本以为只有灶台上堆满失败品,没想到地上也摆满了。
“阿幼,你这不是浪费粮食吗!”气急,拿着扫帚狠狠拍打她的腿。
朱姒幼连忙跳起来,瞌睡全无,“阿爹!这这这,创新之前不是要实践吗!”
“让你创新!让你创新!”
鸡鸣声中,朱姒幼围着院子跑,朱父毫不留情拿着扫帚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