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,下雪了。只有零星点点,白花飘过她眼眸,陈虎头上顶着一堆雪,笑起来,雪便随着动作幅度飞舞。
“你看,我给你带过来了!”侧过身,好几筐薄荷叶在院子里。
不知为何,心底用涌起一抹酸涩。朱姒幼强压住心底的异样,侧过身来,“快进来烤火。”
“没事,你们家已经歇息了。”陈虎顿住一瞬,下意识拉拢她敞开的外裳,别过头去,一张脸冻的通红。支支吾吾说:“我一个大男人……”
“这也是。”朱姒幼认可,如若是她一个人,倒也无所谓,毕竟陈虎的为人信得过,可阿妹只穿着内衬在被窝,总是不太好。
她轻轻拍去陈虎头顶越来越多的积雪,这天的确是很冷,随意呼出一口气便会迷了眼。
“你等等我。”她轻轻拉住陈虎的衣袖,反复叮嘱,“不能跑了。”
进屋里去,将自己的汤婆子拿起,顺手拿走方帕。连忙跑到门口,见陈虎傻乎乎地站着,一动也不动。她不免觉着可爱。
暖和的不止是手,陈虎的睫毛如同蝴蝶飞舞,垂眸看不出眼底的情绪,温暖的手心躺着一块蓝绿色的东西。
“薄荷糖,你等明日白天再吃,莫凉着你。”她解释。
雪漫漫,陈虎走在回家的路上,不远,只需要走几步。放下汤婆子的时候,他才明白,不止汤婆子带来的温暖,还有她。
“虎儿!你在傻笑什么!”
“我没笑啊……”
外面的风还在呼呼地刮,夜已经笼罩大地,一片安详。贪念被窝的温暖,朱姒幼捂着脑袋,不愿意起床。
等朱秦游都准备出门了,才拍她,“阿姐,阿爹就等着你去让糖不粘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她伸出个毛茸茸的脑袋,冷空气灌入鼻腔,下意识皱起眉头。
在床上呆坐了一小会儿,最终还是无奈起身,迅速穿好衣裳,这天真冷,幸好家里的袄子很暖和。
与朱父一同拿着一筐做好的薄荷糖,和两筐糯糕,顶着冽冽寒风,艰难走向前。
小厮今日往他们家近些的位置停下,坐在车里等着。
路上颠簸,本应该困意绵绵,奈何这冷风总是打扰她的美梦,只得靠着朱父犯困。
城内街道的雪都被打扫干净了,路上几乎没有阻拦。肥头管事瞧着他们,看向一筐薄荷糖,很是不满:“怎的又有这个玩意!”
大冬天的,谁会买这个?
一整筐都留给朱姒幼他们自己去卖,他拿走了一筐糯糕。
“这……我们卖不出去怎么办?”朱父犹豫着。
朱姒幼轻轻摇头,“莫怕,阿爹,女儿成算的。”
都这般说了,朱父也不再多问。
一上午,这薄荷糖只有些许为了品尝新鲜玩意的人买了,就再也没有人过问。
朱姒幼卖完糯糕,便带着朱父去茯羽的店铺。朱父与往常一样,坐在小屋里打盹,朱姒幼则是去到楼上茯羽的住所。
细细打量,“茯羽,你可是胖了?”
“真是多话。”茯羽娇嗔,折扇轻点她的额头。
“你这衣裳,给你做何款式?”已经成型的衣裳等待决裁。
朱姒幼思索片刻,“冬装吧。”秋春可穿同一套,邢洛珝给她了一套墨绿色的。
茯羽轻点头,见她眼底一片乌青,随意指向床榻,“歇息一会儿吧。”
本就困意来袭,朱姒幼自然不会推诿。
周公与她诉说许多,有上天入地的神武将军,有谈情说爱的才子佳人。眼前百花齐放,直到万花丛中躺着一个人,邢洛珝闭着眼,一副安详的模样。
朱姒幼吓了一跳,直起身子。见茯羽安静为她的冬装做针线,心中依旧不太平。
那人,越发消瘦,莫不是真的会死在瑞王府?想一想便后怕。
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心系一个差点扭断她脖子的人,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,眼眸中藏着无法言说的情绪。
如果他要死,至少该去看一眼吧。
“你阿爹先行回去了。”茯羽拿着针线。
朱姒幼轻点头,“好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瑞王府。”
“等等吧,这冬装要做好了。”
听罢,她停下脚步,静静等着她的冬装。淡蓝色的绸缎之上有点点花纹,摸起来很是顺滑。肩头与脖颈出用了软乎乎的白毛,茯羽说是上好的白狐皮。
一身冬装上身,茯羽满意至极,偏要她连转好几圈来展示。
穿着新冬装,比袄子薄,却不比袄子冷,反而是更加暖和。这风似乎吹不进她的身子,脸上笑意浮现,满意地用下巴轻蹭白狐毛。
站在瑞王府门口,她深吸一进去,给自己打气。
别怕,朱姒幼,邢洛珝这个疯子不会杀死你的……他还是在乎名声的……嗯……你只是出于人道主义,善良的你为了大恩情,不得不来看他的,对的,就是这样。
琉璃亲自来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