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女孩和朱姒幼一般闹腾,他这几日恐怕是没有清静日子过了。
本应该懊恼的心,不知为何,带着隐隐的期待。
他沉默片刻,扫去心底的期待。
“殿下是回寝殿吗?”小婢女来到跟前。
“退下吧。”犹豫片刻,邢洛珝突然想下一把棋。
玉扳指在手上把玩,他坐在棋盘之前,屋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
今日云晏歌有事要做,去了兵营,他便没了对手。
只能自己研究棋局。
但很显然,他的心思不在棋局之上。
即将立春,长安的雪只会越来越小,而他的身体会慢慢恢复到一定程度……至少不用像这般无用。
开春,是好事也是坏事……
轻弄玉扳指,他扶着额头,重重叹一口气。
今日云晏歌说的话还回荡在脑海中——“老天爷怎的不放过你。”
是老天爷不放过他,还是他自己不愿意放手。
棋子从他进来时便摆放到应有的位置,一动不动,他坐在棋盘面前许久,不知不觉,外边天色渐暗,他依旧垂着脑袋,静静看着棋局。
最厌恶的黑暗又将来临,他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。
婢女点燃蜡烛,温暖的烛光照亮整个屋子,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冷。
是他太贪心了,分明应该与她划清界限,可他再次听见她的笑声,再次看见她的脸,心脏的跳动再告诉他:
一切都是不可能的。
压抑住心底升起的异样,他缓缓抬头,将一颗黑色棋子拿出。
她不应该被他连累的。
放她走吧。
他下定决心,或许心脏会疼,但他无怨无悔。
正准备起身,但身子不受控制,像是粘在座位上一般。他愣了愣,为何会如此……
“诶!邢洛珝!”熟悉的声音,比红杏还甜。
他用许久鼓起的勇气,在一瞬间倾泻,迷茫地抬起头,见着少女一袭红衣,暖融融的光照着她,她好似九天神女。
双垂发髻在两侧,小手拿着一块小老虎糯糕。
他想起来,自己遗落的半块糯糕。
“你在这里啊——”朱姒幼提起裙摆,小跑来到他身边。
她随意看一眼棋局,“你在玩围棋吗?”
原来她知道围棋。
邢洛珝轻轻点头。
他目光紧紧跟随她。她环顾四周,略带好奇地问:“可是你怎么一个人呀?”
他吗?
是一个人吗?
这屋子里有两个人。
他含笑朝着她摇头。
朱姒幼再次看向四周,婢女均在门外候着,这里分明就只有他一个呀。
“我有些饿了。”邢洛珝打断她的观察。
朱姒幼好巧不巧,手里有一块糯糕,她本是要给自己吃的,算了,邢洛珝都开口了,她也不好意思拒绝。
略带不舍地递给他,“喏。”
在他接过的一瞬,朱姒幼开口:“不能剩。”
他的身子猛地一怔,心底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裹挟,伸了一半的手也不知是该接过糕点,还是收回去。
说者无心听者有意。
朱姒幼并不知道他剩过半块糯糕,只是单纯地提醒一下。劳动人民的心血不能浪费。
见他犹犹豫豫,她便气不打一处来,这人又开始优柔寡断了,不知道心里又在乱想什么。
难不成她还给他下毒?
她直接咬一口,嚼嚼嚼,摊手表示自己完全没事,“好了,没毒,吃吧。”
一把将糯糕塞入邢洛珝手中,她含笑,轻挑眉示意他快吃。
邢洛珝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糯糕,脸上的迟疑全然消散,只有淡淡的笑意。
“多谢。”他说罢,轻咬糯糕一角。
被朱姒幼一把夺过,她满脸惊恐,“你脑子出问题了?”
“这是我吃过的诶。”她只是逗一逗邢洛珝,没想到他敢来真的。
这孩子是个缺心眼,饿了就直接要吃。
但……邢洛珝脸上露出淡淡的落寞,好似孤儿院里不争不抢的孩子,最后的饼干被其他孩子抢走,却只能如此平静。
心底怒骂自己太过分!朱姒幼真想立马给他做一堆好吃的。
她拉过他的手腕,目光坚定,“你等我!”
说罢便风风火火地往外跑,好似不快些,就来不及了。
邢洛珝静静坐着,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,心底的确有一股落寞升起,他薄唇微启:
“我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