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秦游怀里是夜市文书,但她坐在朱父的摊子上,一言不发,绝口不提夜市文书的事,帮着朱父叫卖。
春试,由于他们要与学者们分开,只用考一上午,学堂之后的使用时间全留给文人学者们。
他们就轻松了,有十日的假期。朱秦游大声叫卖着:“来买糕点咯——香香甜甜的糯糕——”
朱父与她坐在阴凉处,午后的人要少一些,两人打算早些回去。
朱秦游正在收拾摊子,一抬头,瞧见朱姒幼牵着个小女孩往这边走,她瞬间瞪大双眼,别过头去假意没有看见。
朱姒幼本打算挥手打招呼,见朱秦游这般模样,心底不由升起疑惑:她在躲什么呢?
朱姒幼左右看了看,看起来也没有朱秦游要躲的人啊?
难不成……她要躲的是……
朱姒幼愣了愣,直直走向前去。朱父掀起眼皮,瞧见朱初青,脸色并不太好。
“阿爹,阿妹,你们两人怎么成闷葫芦了?”她皱起眉头,歪着头去瞧他们的脸色。
朱父一点不避讳,他脸耷拉下去,瞧见朱初青就更加烦闷,直接不理朱姒幼。
一旁的朱秦游也磨磨蹭蹭不愿意说话。
朱姒幼眨眨眼,感受到身旁朱初青在害怕发抖,她瞬间火冒三丈,走过去拍了拍摆摊的木板,“喂,你们两个假装看不见我呢?”
“看得见,看得见!”朱父十分不耐烦地说:“瞧见你们两个了,你们来干什么?”
“当然是跟你们回家啊,怎么?你不欢迎我啊?”朱姒幼撅起嘴,熟练地叉起腰,朝着他们颔首,“不欢迎我,我就走。”
说着就要转身走,朱父连忙诶一声,拉住朱姒幼的胳膊,他语气软下来,“没有没有,回家回家。”
“阿姐……”朱秦游低下头。
朱姒幼早就感觉到小姑娘不对劲,她将朱秦游拉到一旁,见朱父竖着耳朵偷听,连忙拉着朱秦游往更远的地方走。
朱秦游不情不愿跟着她走。
“诶,你怎么回事?”朱姒幼开门见山:“这么不愿意看见阿姐?”
朱秦游小嘴一撇,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,反正朱姒幼是没听清。
“大声点呐!”朱姒幼满脸疑惑:“我惹你啦?”
朱秦游扭扭捏捏转过身去,“没有,阿姐你没有惹我……”
“那你在气什么?”
朱秦游深吸一口气,重重吐出来,转回来时,瞧见朱姒幼明亮的眼眸,她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说,话到嘴边卡住了。
不过朱姒幼很有耐心,温柔地引导她:“想说什么都可以,在阿姐这里不需要多加思考。”
朱秦游这才低声说:“阿姐……你有夜市文书了吗?”
为什么阿姐今日要跟着回去……她有些困惑。
朱姒幼扬起笑脸,“当然啦,要不然我跟着回去,难不成是要成亲的?”
以为朱秦游是关心她,怕她回去了要成亲。
还没来得及感动,只见朱秦游面上的阴霾丝毫未减,反倒是加深,她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朱姒幼愣了愣,伸出去的手也悬在空中,本打算夸她是个好妹妹,这么小就会为姐姐做打算了,但好像不是她想的这样……
朱姒幼弯着身子,双手撑住膝盖,比朱秦游矮一点点,“你为什么不开心?”
“因为……”
她该如何去说这种事……显得她是个没有良心的人……
朱秦游抿着嘴,垂下眼帘。
车水马龙的街头,两人并不算显眼,人来人往,无人在意角落的人影,朱姒幼不知今日阿妹到底是怎么了,她只知道阿妹有了心事。
春风拂过,朱姒幼的发丝有些许凌乱,她闭了闭眼,感受春风轻拂。
天上的圆盘挪动,朱姒幼并不打算轻轻揭过,她耐心十足,目光没有放过朱秦游。
朱秦游不断扣弄小手,暴露在朱姒幼的目光之中,浑身不舒服,口干舌燥的。
她轻咬嘴皮,眼神飘忽不定。
“我们是两姐妹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。”朱姒幼的声音比春风更加轻柔。
春风拂过土地,万物复苏。
朱秦游心底的萌芽生长出无尽的力量,她抬起头,看见朱姒幼含笑的眼眸,心底的羞愧瞬间席卷全身,眉眼不自觉压低,“阿姐……我……”
“我不该如此的……”她开始后悔,慢慢从怀中掏出一张新纸,紧紧闭上眼,仿佛做了极大的思想斗争,才递给朱姒幼。
她的声音染上颤抖,朱秦游犹豫道:“阿姐……这是知梧给的……”
朱姒幼接过,果然如同邢洛珝所说,两份文书都是她的。可是为什么朱秦游给个文书如此纠结?
这样想的,便也这样问了:“为什么不愿意拿出来?”
朱秦游整个人转去另一边,不敢直面朱姒幼,她的声音不断颤抖,不知是为自己的羞愧,还是惋惜自己的计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