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!?”
太监刺耳的声音再度传来,但朱姒幼却不为所动,一板一眼:“奴婢所言无虚。”
撒起谎来,当真是脸不红心不跳,邢洛珝面上是漠不关心,余光全是她倔强的身影,心底在想,或许她也在害怕。
浅衣婢女颤颤巍巍地说:“当时只有奴婢与将军府的奴婢在,虽然没瞧见将军府的奴婢推公主,但奴婢也没推……一时间心里害怕,便先行指认是她推的。”
方才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,但朱姒幼没开口多说,与她达成共识,朱姒幼叩头:“奴婢只知道公主落水,慌忙去救公主……”
洒扫婢女知道改口已经无济于事,她垂下眼眸道:“奴婢是受容妃娘娘指使,要污蔑皇后娘娘身边的阿元的……”
可她不后悔,自己的死,必定是能换来家人的荣华富贵。
说着,她从怀里拿出一支钗子,芙蓉花的模样,“容妃娘娘说,奴婢做成此事,还有更多钗子……”
芙蓉花,的确是容妃宫里的花,但圣上宠爱容妃,此事绝不会如此轻易波及容妃。
可是,还没等他发号施令,洒扫婢女竟眉眼一横,将钗子狠狠刺入脖颈,她到死也没闭上眼。
这是她的命,浑浑噩噩的日子,终于结束了。
殿内的人,均是心怀鬼胎,似乎这件事已经完结。朱姒幼跟在云晏歌身后,她始终保持沉默。
无话可说,在这吃人的宫中,她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一股寒意来自心底,对金碧辉煌的深宫。她抬起头,看天空也被四四方方困住,不由鼻子一酸。
一个人,就这样死在面前,所有人都觉得是正常的,是可以接受的。
她见过别人死在眼前,却无法接受,一条生命这样逝去。
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了,她的目光无法汇聚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一步一步。
七拐八拐,也不知道要去哪里,她只能抬步跟上。
走廊处,她欲跟上云晏歌的身影,不知哪来的大手将她拉入昏暗的房间,她没有惊呼,甚至没有回过神来。
直到眼眸适应昏暗,借着窗户透过的微弱之光,一张熟悉的面庞慢慢浮现。
是邢洛珝。
她不语,等着他先开口,她已经不敢先开口了。
“你还好吗?”他将她拥入怀中。
朱姒幼眼底泛起热意,她害怕,她难过,她抬起头,额头磕住他的下巴,滚滚热泪是她还活着的象征。
怀抱是温暖的,可四周均是涩涩寒意,她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他轻声哄着她。
“今天做的很好。”
见她还是沉默,邢洛珝将人抱得更紧,怕她飞走了,再也不会回来。
“我不要做婢女了。”她说的第一句话,是对深宫的控诉,对生命消逝的悲伤,是被摧残后,最后一舞。
邢洛珝声音很低很低:“不会让你做婢女的。”
“你永远都是长安城里卖糕点的朱姒幼。”
他今日话许多,没有悲伤,没有难过,只是稀松平常的谈话,仿佛他也看不见,婢女们的惨状。
她抬起眼眸,不知为何独独对他生气,“你不要跟我说话。”
似乎他应了,又似乎没有,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,朱姒幼也没有挣扎,两个人,两颗心。
他的心跳有节奏,她眼底的泪花消散,无力靠在他的胸膛,听着心疼诉说今日的平静,她在想,为什么邢洛珝这般冷漠?
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冷漠?
她抬起头,动作吸引他垂下眼眸。
“怎么?”他的脸颊轻蹭她的发顶。
朱姒幼问:“为什么,你一点不……”
不怎么样呢?她找不到词来问,想问他的冰冷是不是浑然天成的,还是,这就是真真正正的他。
是她忘了,他本就是这样冷漠的一个人。
邢洛珝轻轻摇头:“你这样悲伤,是为谁?”
为谁?她以为这是显而易见的,“那个婢女。”
“可她要诬陷你。”邢洛珝将她的头摆正,两人的目光交汇,他声音很轻:“在这里,不是你死,就是她死。”
“你不许死。”他坚定,不容拒绝。
朱姒幼知道这个道理,可她无法做到完完全全实践这个道理。一条生命,在眼前流逝,她生在二十一世纪,无法理解这种事。
轻轻抚上他的眼角眉梢,朱姒幼细细看着这张精致的脸,生死就这样轻轻松松说出来,她意识到,或许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。
“不许这样看着我。”他有些恼怒,讨厌她这样的神情,仿佛是在给他道别,他不许这种事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