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好似明白了,那句,喜欢。
她好像,喜欢邢洛珝。
看他叩首,额头抵在手背,掌心紧贴地板的冰冷,邢洛珝一字一顿:“望圣上收回成命。”
决心要对抗高位之人的权威,邢洛珝不怕了。
四年前,他怕,所以答应。可那个姑娘羞辱他,却有天大的勇气,说一个不。
他对她有恨,也有佩服,但萍水相逢,他的疾病控制不住蔓延到全身,只留下涛涛恨意。
再次见那个姑娘,他一眼便知她不是她。她没有这样开朗的笑,没有这般娇俏的脾气。
朱姒幼,他喜欢这个姑娘,后来的姑娘。总是笑眯眯怼他,看起来同样是有勇气,却不让人厌烦。
太善良的姑娘,你此时此刻心里是何着想?
邢洛珝猜,她一定希望他同意迎娶御史千金,却不知,他再也不怕高位之人的目光,因为他身旁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。
圣上愣住,他从来没有想过,邢洛珝会当众拒绝他的提议。
一个将死之人,一段无关紧要的人生,应该是由他来掌控。他可是至高无上之人,只需一句话,为他前仆后继的人数不胜数。
而今天,他的权威被两次挑衅。
一个邢洛珝,一个云晏歌,真是一对好兄弟。
他目光是烧红的烙铁,要将邢洛珝活活折磨致死。
“此事已定。”圣上不给他一丝喘息。
邢洛珝却是仰起头,直视他的父亲,他从未如此放肆过。不要命,不怕死。
“望圣上,收回成命。”
再次,严肃且平静。
圣上最烦他这副模样,像极了他的母亲,红衣飘飘的马上少女。
秋猎时,他第一次见着她,一眼,便一辈子忘不掉。
她成了别人的王妃也没关系,他想尽办法上位,要夺走他最爱的一抹红,是黑暗日子里,唯一的光亮。
梅香四溢时,他最爱的女人终于穿着一袭粉衣嫁给他。
朱唇微启,一句话足矣让人撕心裂肺:“我会一辈子恨你的。”
不是臣妾,是我。
她最吸引人的地方,便是无畏无惧,天不怕地不怕,讽刺声入耳,圣上却是笑得开怀,他日思夜想的女人,正在怀里哭泣。
可她不争不抢,也不爱,就一个人在寂寥的宫里。
他喜欢她的热烈,可她入宫后一向是平静淡然的模样。没关系,没关系,他还有很多时间,带她去骑马,带她游山玩水。
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微笑?
唯一一次看她笑,是邢洛珝出生时,她笑比哭还难看,为这孩子担忧,为她自己担忧。
“是个男孩,从今以后你也算有了依靠。”圣上抱着孩子,爱不释手:“太医说你时常哭,孩子也落下病根,没事的,没事的。”
“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,朕这就给他个吉祥的封号,就叫瑞吧!”
瑞——祥瑞,他的心头爱。
我的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,一生顺遂。
圣上等得起,冰山融化,给他半点温存。可她,夜里一句:“殿下,殿下,臣妾想你——”
他清楚看清,她从未低下的头颅,眼角渗出的泪珠,口中的殿下,是她最爱之人,是她情窦初开的爱。
是一辈子无非给他的温暖。
他怒了,要她滚,要她去死,要她与他再不相见。
他故意冷落她,却发现,这才是她要的。
直到,她的兄长阿弟都死在战场上,她的父亲带兵起义,笃定是圣上设下的局。
什么都没有了,她活下去的希望都消灭。
梅妃,没有被剥夺名号,甚至外边的风吹雨打与她毫无关系,她也不求情,只说:“悉听尊便。”
铮铮铁骨,圣上看得烦,让她入冷宫好好反省。
他想,等她开口求他,便一切都可以翻篇,他依旧还爱她,她依旧是无人可敌的梅妃。
可她不求,她的头颅从不低下,甚至一袭红衣死在冬日。
不顾她瘦弱的孩子,冰天雪地,孩子被冻到失去知觉,也要趴在母妃身上,口中念着:“没事的,没事的,我帮母妃暖暖……”
梅妃,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