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老朱糕点铺开业,一时间各种新奇糕点火遍长安。朱父早早就学会了朱姒幼口中的各种糕点做法,有的糕点连名字都没听说过,有的则能在糕点书上查到。
他将朱家祖传的糕点秘籍拿出来,郑重交到朱姒幼手上,悉心嘱咐:“这东西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,阿爹今日把它交给你,切勿辜负阿爹啊!”
朱姒幼呆呆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一本泛黄秘籍,不知这是抄录了多少遍的东西,阿爹的字迹却还是一如既往好认。她找个凳子坐下,脑海中是朱秦游说的话:“阿姐,就算瑞王殿下真出事了,你肯定也不会有事的,我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“是啊,不要让此次事件的损失扩大,殿下肯定希望你不知道。”茯羽也在一旁劝告。
可朱姒幼做不到,袖手旁观从来不是她的性格。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望着窗外发呆,见雨滴落,不断想念那个身影。
邢洛珝身子大好,是假话还是真话?她分辨不出来,怕他又在半夜咳嗽,怕他挺不过雷雨交加的夜晚。她这样想着,便把自己缩成一团,这几日的眼泪早早就流尽了,再怎么也挤不出一滴。
窗外又在下雨,她思绪万千全飞走了,突然直起身子。目光呆滞落在屋檐,她似乎想明白了,要他活下去。
起身,要往外走。还没走到大门口便被拦住,小厮面露难色道:“茯羽姐姐说不让您出门......”
朱姒幼这下明白,连自己也被限制自由了。可她一定是要求救邢洛珝的,刻不容缓。只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:“我就是出门走走。”
“朱姑娘别为难我了......”
朱姒幼没与他多纠缠,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。她带着诡异的微笑往回走,走进自己房间才敢收起笑脸,原来假装没事,也会掉眼泪。
铜镜前,她一次次扯出机械般的笑脸,太刻意,太假。一次次练习,嘴角僵硬到抽搐,缓缓再来。不知过了几日,她于黑夜闭上眼,什么都不知道,又在白日中睁开。
大家都在小心翼翼观察她,朱姒幼连着好几日窝在房里,直到今日才愿意出来与大家一同吃晚饭。朱秦游担忧地看着她,只见一抹淡淡的笑意,好似已经看开了。
坐在窗前,借着光,她拿出一本空白的本子写写画画,忙忙碌碌一下午。还不够的,她起身来到小厨房,自己给自己做酥酪吃。
茯羽回来时瞧见朱姒幼,还吓了一跳,“你怎么在小厨房......”
朱姒幼一眼注意到茯羽身后的琉璃,她很是震惊地开口:“一切都没事了吗?”
琉璃无奈摇摇头,拿出一支玉笛交到朱姒幼手中,轻声说:“臣是宫中女官,才能出入王府,只是不能待太久。”
“殿下说,从此以后,一刀两断。”
这话太伤人,朱姒幼强忍了好几日的泪水瞬间倾泻,她明白的,邢洛珝这是怕她受牵连。可是,为什么“一刀两断”几个字一出来,她仿佛掉入无尽深渊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邢洛珝,长夜漫漫,你一个人太孤单。
单薄的身影常常浮现在眼前,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,可笑起来特别好看。朱姒幼将自己裹紧,她不记得琉璃怎么走得了,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屋子里的,身上的淡紫色衣裳被换成墨绿色的衣袍。
手里的玉笛是冰冷的,却像是灼烧了她的手心,痛到心里,却不愿意松手。
朱姒幼睁开眼,大约已是午时,她很少起这么晚。努力直起身子,来到窗台边,颤抖的手握不住笔,她认命般低下头,豆大的泪珠直直滚落到衣襟,浸入布料后再也找不到踪影。
原来,痛苦是这样难以忍耐。她以为自己是无坚不摧的一根筋,却没想到,本应该被时间冲淡的痛苦,从未散去。
失去的痛苦,她儿时经历过一次,痛到高烧不止,险些去世。可活下来后,她再无牵挂,世间无她的情谊,只需要好好活着,麻木地过一生。
为什么沉寂已久的心,还是会痛。
她抬头望,天色又被晚霞染红。今日真是美,手中的笔仿佛有千斤重,她松开手,来到院落之中,轻吹玉笛,没学到技巧,自然是呕哑嘲哳难为听,她自己把自己逗笑,笑里带着苦涩。
“阿姐。”朱秦游拿了一件披风,将朱姒幼单薄的身影拢住,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阿姐。见朱姒幼收起笛子,她才开口:“阿姐,你是从何而来?”
“什么?”朱姒幼略略惊讶,不解地皱起眉头。
朱秦游却是露出淡淡的笑脸,无奈叹一口气,远方有东西吸引两姐妹的目光,她轻声道:“我曾问过阿姐,还记得儿时做糕点给我吃吗?阿姐说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