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将两人乌黑的发顶盖住,两兄弟站在湖边一言不发。小太监被叫到不远处候着,他头上冷汗涔涔,一副着急的模样。
初冬,雪不大,两人裹着貂裘披风,邢洛靖的玄色是嫡子特有的,邢洛珝的白色泛着点点黄,是紫嫔心不甘情不愿派人去寻的,听说是梅妃曾送给紫嫔的。
因此邢洛珝今日总是笑眯眯的,仿佛母亲就在自己身旁。
湖水淡,等再过些时候就要结冰了。邢洛珝看着湖面,捡起脚边的石子扔进去,很深的湖。
“皇弟,若是有谁欺负你了,记得告诉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你皇兄啊,有云晏歌会替你教训邢洛辰,若是紫嫔娘娘克扣你的吃穿用度,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。”
平日里冷冰冰的皇兄竟是这般温柔。邢洛珝思索片刻,很小声说:“好。”因风寒而嘶哑的嗓子,带着点鼻音。
他突然想起来父皇的承诺,脸上笑意止不住,小声嘟囔:“从今以后就不用被克扣了。”
“叽里咕噜说什么呢?”邢洛靖笑着拍了拍邢洛珝的脑袋,“你也别总是闷闷的,多笑笑。”
“皇兄也是闷闷的。”
“我不一样,我是懒得与他们多说话。”邢洛靖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是皇后之子,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说我的。”
邢洛珝似懂非懂点头,突然扭过头问他:“那如果是你把我推进湖里呢?”
“什么意思?”邢洛靖皱起眉头,十分不解。
头上的雪粒成堆,邢洛珝轻轻摇头,雪粒便随风而去。他伸出手去接,但一粒也不留给他,他的鼻尖微红,说话时带着水雾,“我们有一个人要掉进湖里。”
见邢洛珝好似认真的,邢洛靖还是下意识开口问:“说笑的吗?”
“如果把皇兄推下去,我就可以换母妃了。”邢洛珝声音很轻,比风还要轻,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一点点刮着邢洛靖的心。
邢洛珝扭头回望邢洛靖,噗嗤一声笑出来,“皇兄干嘛皱起眉头?放心好了,我不会推皇兄下水的。”
“紫嫔对你......”哎,谁不知道紫嫔只爱自己的孩子,却也是情理之中,皇后敲打过几次却无济于事。
邢洛珝没说话,好看的眸子只盯着平静的湖面,睫毛修长,鼻梁高挺,从侧面看很是英气。
“皇兄,我很喜欢你,你总是给我带好吃的,还有云晏歌,总是帮我打跑邢洛辰。”邢洛珝笑眯眯的,“我好想见母妃,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一点儿也不好。”
说着,邢洛珝挪动脚步,慢慢往前走。
邢洛靖二话没说,拉住他的胳膊,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。然后......掀起一阵风,激起千层浪花,水花四溅,让邢洛珝整个人呆楞在原地。
“来人啊——勤王落水了——”小太监的声音传来,邢洛珝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
邢洛靖正在憋气时,突然间自己眼前出现同样憋气的邢洛珝。险些松口让水灌入喉咙,邢洛靖恨铁不成钢地托起不挣扎的邢洛珝,他知邢洛珝不会水,是从冷宫出来的旱鸭子。
岸边围满了奴仆,邢洛靖翻个白眼,罢了,能让邢洛珝换母妃就行。
他将邢洛珝拉向岸边,小婢女们迅速拿起毯子将他裹好,他看了一眼邢洛珝,直接把毯子扔了,冷冷地说:“只有一个也拿来?”
“快,给瑞王也拿个毯子来!”小太监瞬间明白邢洛靖的意思。
大殿内暖烘烘的,邢洛珝悠悠睁开眼,发觉自己还是在紫嫔寝宫,有一丝神伤。他坐起来,茫然看着泪流满面的琉璃竟在他的身旁。
“殿下终于醒了......”
“琉璃,你怎么在这里?你不应该在.......”
“圣上将臣调到您身边了。”琉璃微微皱起眉头,担忧地问:“是勤王殿下推您入水的?”
“没有,皇兄没有。”邢洛珝着急扯住琉璃的衣袖,眼眶发红,“皇兄呢?”
邢洛靖因主动承认是自己推邢洛珝下水,又突然后悔,于是把邢洛珝救上来,无论圣上如何责打也不肯松口,于是被罚跪于倚梅园。
声称亲眼瞧见邢洛珝推勤王下水的小太监被打入慎刑司,也是咬死也不松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