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竹院的第二日，天刚蒙蒙亮，玄寂便被一阵淡淡的兰香唤醒。

他睁眼时，顾焚琴已经不在身边，榻边留着一丝余温。玄寂披衣起身，推门出去，便看见院角的兰草边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顾焚琴正蹲在那里，小心翼翼地用小竹勺松土，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嫩芽。几株素心兰已经抽出花箭，淡青的花苞藏在叶间，隐约透出几分雅洁。

“醒了？”顾焚琴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来，眼底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，“再等几日，兰花开了，我给师尊编剑穗。”

玄寂走到他身边停下，垂眸看着那片兰草：“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
“师尊说过的话，我都记得。”顾焚琴站起身，顺手拂去他衣上的落尘，“从前在清玄殿，师尊偏爱兰草，说兰性最洁，最像师尊自己。”

玄寂眸光微顿。

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，顾焚琴却记了这么多年。

两世光阴，多少爱恨翻涌，可眼前这个人，偏偏把他所有细碎喜好都妥帖收着，一点点在岁月里种出温柔。

“今日天气好，去后山走走？”顾焚琴试探着问，“溪边的樱花开了，我陪师尊去看。”

玄寂微微颔首：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行在山间小路上，春风拂面，落樱纷飞。顾焚琴走在外侧，不动声色地将玄寂护在内侧，一路替他拨开挡路的枝桠。

玄寂看在眼里，没有说话，心底却悄悄软了一片。

溪边樱花盛开如云，落了一地浅粉。玄寂在青石上坐下，顾焚琴便坐在他身侧，随手摘了一朵落花，轻轻别在他耳畔。

“师尊好看。”他低声道，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。

玄寂耳尖微热，侧头瞪他一眼，却没有摘下那朵花。

顾焚琴看得心头一荡，忍不住伸手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玄寂僵了一下，终究没有抽回，任由他握着。

“师尊，”顾焚琴忽然开口，声音轻而郑重，“百年前，我不敢奢求你一句心软；百年后，我仍不敢问你是否真的原谅。”

“我只知道，我想守着你。”

“守你晨起看兰，暮时看霞，守你不再做噩梦，守你一世安稳无忧。”

玄寂沉默片刻，转头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