琥珀见贾母气得厉害,忙上前替她顺着背,轻声劝道:“老太太息怒,仔细伤了身子。”
贾母一把挥开她的手,转向鸳鸯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:“快!立刻去请二太太和琏二奶奶过来!就说我有要紧的事问她们,让她们马上过来,一刻也不许耽搁!”
暖阁里,王夫人正斜坐在铺着青缎软垫的圈椅上,手里翻着这个月的月钱账册,王熙凤站在一旁,低声说着后园花木修剪的开销。
“太太您放心,那几个花匠都是老伙计了,手脚麻利,开的价也实在,比去年还省了二两银子呢。”
王熙凤话音刚落,就见帘子一掀,平儿回禀:“太太,奶奶,鸳鸯姐姐来了。”
“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?”王夫人喃喃自语。
“许是老祖宗那边有要紧事。”王熙凤笑道,朝着平儿道:“快把人请进来。”
鸳鸯快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急色。
王夫人忙放下账册,起身问道:“怎么这时候过来了?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?”
王熙凤也收了笑,上前一步:“可是老太太要添什么东西?我这就吩咐人去备。”
鸳鸯福了一福,语气急促。
“太太、二奶奶,老太太让我来请二位过去一趟,说是有要紧的事。”
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,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儿,但是心里总是有些犯嘀咕,甚至有些发憷,忙追问:“到底是什么事?”
鸳鸯瞥了眼窗外,压低声音,纠结道的说着,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宝二爷刚过去,老太太见了他之后,脸色就很不好看,气得茶盏都摔了。”
王夫人一听“宝玉”二字,顿时慌了神。
“定是那孽障又闯祸了!前儿才刚因戏子的事挨了老爷的打,这才安生几日,又惹老太太生气!”
“太太别急,先别自己吓自己。宝二爷虽淘气,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,许是在老太太跟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,或是闯了些小祸,未必是什么大事。”王熙凤忙上前扶住王夫人的胳膊,轻声安慰道,
“再说了,”王熙凤拍了拍王夫人的手,眼底闪过一丝精明,“有我陪着太太过去呢,真要是有什么事,我替您在老太太跟前说和说和,老太太最疼我,定不会怪罪咱们。”
王夫人叹了口气,理了理衣襟:“但愿如此吧。快,咱们这就过去,别让老太太等急了。”
王熙凤忙替王夫人拢了拢袖口,扶着她的胳膊,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鸳鸯,快步往贾母的住处走去。
这到底是怎么了呢!
俩人一头雾水。
“老太太这脸拉得比廊下的房檐还长,是哪个小蹄子惹您不痛快了?我这就替您收拾她!”
刚掀开门帘,王熙凤就堆起满脸笑意,想打趣两句缓和气氛,正好寻思怎么说情。
然而,和往常不同,这次,话刚说完,迎上贾母那双沉得像结了冰的眼睛,王熙凤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,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觉得后颈一凉,连忙敛了笑意,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一旁。
王夫人一眼瞥见宝玉垂手站在暖阁中央,头埋得低低的,以为果然是他闯了祸,当即沉下脸,厉声呵斥。
“孽障!还不快给老太太跪下请罪!又惹出什么事来了,竟把老太太气成这样!”
我?
关我屁事?
时韵内心吐槽。
这事儿,虽然跟他有关系,但可不算是他闯祸!
时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一动不动,只等着看戏。
嘿嘿!
她就是个邪恶的宝宝!
“住口!你当大人的,糊涂起来竟不如一个小孩子!我骂的是你,不是宝玉!”
贾母猛地一拍梨花木榻的扶手,震得榻上的瓷瓶嗡嗡作响。
王夫人被贾母骂得一愣,脸上的怒色僵住,茫然地看着贾母。
“老太太,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我……我哪里做错了?”
“你做错了什么?你身为荣国府的主母,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竟还蒙在鼓里!若不是宝玉过来告诉我,我到现在还被你们这些人蒙在鼓里,当薛家是什么好亲戚!”贾母冷笑,露出了少有的怒容。
“薛蟠在金陵打死人命,薛家竟想让咱们贾家出面庇护,替他们遮掩罪行!”贾母越说越气,手指着王夫人,“你倒好,不问青红皂白就骂宝玉,他是来给我报信的,是提醒我别被薛家坑了!你呢?眼里只有‘宝玉闯祸’,根本没心思管府里的大事,这样下去,咱们贾家迟早要被这些外亲拖累垮!”
王夫人听得一头雾水,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,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“薛蟠打死人?还要咱们贾家庇护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薛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?”
她转头看向时韵,眼神里满是疑惑,“宝玉,老太太说的是真的?”
时韵委屈巴巴的抬起头,声音带着几分委屈:“母亲,我……我是前两天,在外看铺子时候听说的……好像是,薛家对外,一直说是咱家的亲戚,还……还有人说,薛家是仗着咱们贾家的庇护,才敢这么横行霸道。”
王夫人站在原地,话是从自己的儿子嘴里说出来,还闹到了老太太面前,丝毫没有准备的她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,脸上的神色从茫然转为震惊,再到惶恐,手足无措地看着贾母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王熙凤站在一旁,也敛了平日里的机灵,垂着眼帘,不敢多说一个字,暖阁里只剩下贾母粗重的喘气声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与此同时,两人也纷纷看向时韵,眼睛里面的意味,说不清道不明。
仿佛是在责备,但仿佛是愤怒。
尤其是王夫人,心里面是说不出的愤怒。
明明是自己的儿子,自己生的儿子,听到什么风声,竟然不直接告诉自己,而是直接去了老太太这里。
这是什么意思?
不就是不和自己这个当娘的亲近吗?
时韵:亲近?呵呵,等着你背刺吗?
她现在只想躺平,好的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