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。再糊弄贾政。
天刚蒙蒙亮,荣国府的角门刚开了一条缝,宝玉便被李贵从被窝里唤起。
“二爷,老爷在书房候着呢,说是要考较您的《孟子》。”
李贵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宝玉猛地睁开眼,该来的还是要来。
昨天晚上,她连夜握着笔,在策论稿上圈圈点点。
“‘民为贵’这章,你只说了民的重要性,却没提君与社稷的关系,要补进去才周全。”
她押了不少题,又准备了充足的课业。
此刻听见“贾政”二字,倒不似往常那般慌。
匆匆洗漱,跟着李贵穿过晨雾未散的抄手游廊。
贾政的书房静得能听见铜滴漏的水声,掀帘进去时,贾政正端坐在紫檀大案后,手里翻着一本朱批《孟子》。
案上摆着一盏琉璃灯,灯芯挑得极高,把他脸上的沟壑照得一清二楚。
“跪下。”
贾政的声音像冰棱子,砸在地上。
时韵依言跪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心里大骂:贾政,有病啊!
但,恐惧,还是让她不得不跪。
这个贾政,打人是真打!
“让你背的‘离娄上’,从头开始。”
贾政头也不抬,手指在书页上敲了敲。
时韵深吸一口气,朗声开口。
“孟子曰:‘离娄之明,公输子之巧,不以规矩,不能成方圆;师旷之聪,不以六律,不能正五音;尧舜之道,不以仁政,不能平治天下……’”
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发紧,渐渐便流畅起来。
还好,昨天晚上押题了。
还好,押题押中了。
“这章要读出气势,规矩、仁政是骨架,不能软绵绵的。”
贾政的手指顿了顿,抬眼瞥了他一下,故意板着脸,接着问道,“‘桀纣之失天下也,失其民也;失其民者,失其心也’,此句作何解?”
“儿子以为,桀纣之所以失去天下,是因为失去了百姓的支持;失去百姓支持,是因为失去了民心。就像种树,根坏了,树自然就倒了。君是树,民是根,根不牢,树难立。”
时韵解释道,并没有只说大道理,而且还用了浅白的比喻。
希望贾政能满意。
贾政的眉头舒展了些,却依旧板着脸。
“那‘得天下有道,得其民,斯得天下矣;得其民有道,得其心,斯得民矣’,又该如何做?”
这是,赌对了?
时韵挺直腰杆,继续作答。
“得其心有道,所欲与之聚之,所恶勿施尔也。百姓想要的,就替他们积聚起来;百姓厌恶的,就不要强加给他们。比如去年河南大旱,朝廷开仓放粮,百姓感恩戴德,这就是‘所欲与之聚之’;而有些地方官苛捐杂税,逼得百姓流离失所,就是‘所恶施之’,自然会失去民心。”
河南大旱,是上个月的事,贾政最关心朝政,结合时事说,才显用心。
虽然,贾政最终也没做成什么大事。
贾政放下书,站起身走到宝玉面前。
时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以为又要挨训,却见贾政拿起案上的一杯茶,递到他面前。
“起来吧,喝口茶。”
时韵愣了愣,连忙起身接过茶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才觉出自己的掌心全是汗。
“你近来倒是长进了不少,往日问你,不是支支吾吾,就是答非所问。”贾政的声音缓和了些,“是谁教你的这些道理?”
“外面的事儿,是听几个采买的小厮将的,儿子昨夜又想到《孟子》仔细琢磨了半宿。”
时韵胡乱说着。
这个贾政,事儿真多!
贾政点点头,重新坐回案后。
“《孟子》讲的是仁政,是为君之道,你能明白这些,也算没白读。今日就到这里,回去后把‘尽心下’再抄三遍,明日我再考你。”
“是,儿子遵命。”
时韵躬身作揖,退出书房时,才发现晨雾已经散了,阳光照在院中的银杏树上,落下满地碎金。
这个贾政,事儿真多!
还明天考较?
考个锤子?
还是再假装生病吧!
还能偷懒!
李贵守在门口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去:“二爷,老爷没罚您吧?”
时韵缄口不言,装作一副十分惊恐的样子。
他要好好的装一装。
不过,病之前,还是要先去打个卡!
快到送宫花的剧情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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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贾政的书房,转道就往贾母的荣禧堂去。
此时辰巳时分,暖阁里已经摆上了早膳后的茶点,贾母正歪在软榻上,由鸳鸯给她捶着腿。
“老太太,宝二爷来了。”
小丫头掀帘通传时,贾母眼睛一亮,忙直起身子。
“快让他进来!”
时韵进门先规规矩矩磕了头,起身时,贾母已招手让他到榻边来。
“快让我瞧瞧,你爹又没难为你?
”贾母拉着他的手,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捏,“瞧这脸色,怎么比昨日还白些?定是早起受了寒。”
“老太太放心,父亲今日只是考较《孟子》,儿子答得顺当,没受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