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雪雁裹着件青绸斗蓬,怀里抱着个朱漆描金的书匣子,鼻尖冻得通红,见了时韵便福了一福。
“二爷,我给您送书来了。”
“快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时韵侧身让她进屋,命小丫头沏上热茶。
雪雁解了斗蓬,将书匣子放在桌上,轻轻打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册书,最上面一本蓝绫封面,题着“南华经注疏”五个瘦金体字,触手温润,竟是宋版的孤本。
握草。
这玩意儿,挺值钱的啊!
时韵眼睛一亮,伸手拿起那本《庄子》,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,只觉纸墨精良,批注精妙。
可他随即皱起眉,将书放回匣中:“这书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林妹妹的心意我领了,你还是带回去吧。”
这东西,这么无缘无故的给自己了?
她虽然贪财,但也是知道分寸的。
很没钱该拿,什么钱不该拿,她心里很有数的。
雪雁忙摆手。
“二爷误会了,这不是姑娘要给您的。是江南林家旧宅的老管家,整理书房时翻出的旧书,想着二爷素日爱这些,便托人带来了。家里说,这些书留在江南也是蒙尘,不如送给二爷,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时韵这才松了口气,重新拿起书册细细翻看。
原来是林如海给的?
那没事了。
可以属于她的!
他正看得入神,忽听雪雁轻声说道:“二爷,还有件事,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时韵头也不抬地应着。
雪雁犹豫了片刻,才低声道。
“前儿我家老爷的旧部来信,说江南的祖宅已经修缮好了,还说……还说想接姑娘回去住些日子。姑娘这几日正为此事烦心呢。”
“什么?”时韵猛地抬起头,手里的书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“林妹妹要回江南?这是谁的主意?她怎么没跟我说过?”
怎么回事?
林妹妹为什么突然要回江南?
雪雁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身子。
“二爷别急,这只是初步的商议,还没定下来呢。姑娘说,她舍不得老太太,也舍不得府里的姐妹们,正想着怎么回绝呢。”
时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不行,她不能走。”
时韵猛地站起身,在屋里焦躁地踱来踱去。
这样子,就好像是身体不受控制一样,接着说道。
“江南那么远,路上颠簸,她身子又弱,怎么受得了?老太太也不会答应的。”
雪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也不好受。
“二爷,我知道您舍不得姑娘。可姑娘也有难处啊。江南毕竟是她的根,老爷也在那里。再说,府里最近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敢往下说。
府里?
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了?
“府里怎么了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时韵脱口而出后,又好像是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一样。
不会吧?这事儿还能传到江南区?
雪雁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您没听说吗?外面都在传宁国府的闲话,说得很难听。奴婢们怕这些污言秽语脏了您的耳朵,一直没敢跟您说。我们家姑娘回江南去,眼不见心不烦,也能清净些。”
时韵的心沉了下去,果然是这件事。
他想起前几日和焦大逛街时,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,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没想到,这些流言竟会让林妹妹动了回江南的念头。
不对,或许是林如海派人来接的?
“那些都是胡说八道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时韵强作镇定地说道。
“二爷,您别冲动。”
雪雁以为时韵要阻拦林妹妹回去,连忙拉住他,“姑娘说了,这事还没定,让您先别声张。她想自己跟老太太说。再说,您现在去,万一惹得老太太生气,反而不好。”
时韵停下脚步,看着雪雁焦急的眼神,带着几分纠结。
她好像也没说,不让林黛玉走吧?
难道,现在还是再走剧情?
是了,原著在这个时候,林黛玉确实也快要回江南了?
但那时候是……给林如海办后事。
怎么现在,变成了林家的人来接?
“雪雁姐姐说的是,是我想多了。”
时韵装作无力地坐回椅子上,拿起那本《庄子》,却再也看不进去。
书页上的字迹模糊起来,眼前仿佛浮现出秦可卿的身影。
这件事,竟染已经传到了林如海的耳中。
只怕影响比他想的还要恶劣。
雪雁看着他难过的样子,并不知道其中原因,只以为是时韵舍不得林黛玉走,便安慰道:“二爷,您别太担心了。姑娘那么舍不得您,说不定最后就不回去了呢。我回去再劝劝她,让她好好想想。”
雪雁这样说着,甚至有些时候,她也在怀疑,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么说?
剧情的力量,真强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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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天刚蒙蒙亮,时韵便披衣起身。
一夜辗转反侧,眼前尽是黛玉乘船远去的虚影,心口像压了块千斤重的冰。
她这是有病啊?
人家见自己爹,多好的事儿?
自己在这里难过个什么?
但话虽然是这样说,却还是胡乱洗漱一番,直奔贾母的荣庆堂而去。
此时贾母正倚在暖榻上,由琥珀拿着银签挑着炉里的炭。
见时韵进来,忙招手让他近前。
“我的儿,今儿怎么起这么早?看你眼睛红得像兔子,可是没睡好?”
时韵双膝跪地,给贾母磕了个头。
“孙儿给老太太请安。孙儿有件事,想求老太太做主。”
又来了,又来了,是剧情的力量。
时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但也懒得挣扎。
随便吧,就按照剧情的思路走吧。
不就是挽留一下林妹妹吗?
她又不吃亏。
贾母心头一紧,忙让琥珀扶起他。
“好孩子,有什么事慢慢说。”
时韵握着贾母的手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“老太太,林妹妹要回江南去,您可知道?孙儿舍不得她走,求您留住她吧!”
贾母闻言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她愣了半晌,忽然捶着榻沿哭道:“我的心肝肉啊!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出的主意?我那苦命的外孙女,好不容易在我身边安稳几年,怎么又要让她走?”
一旁的鸳鸯连忙递上帕子。
“老太太,您别着急,仔细伤了身子。这事儿还没定呢,说不定是孩子们说着玩的。”
“说着玩的?”贾母泪眼婆娑地看着时韵,“我的儿,你跟我说实话,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林妹妹了?还是府里的人慢待了她?”
时韵忙摇头:“没有没有,府里的人都待林妹妹很好。是江南的旧部来信,说祖宅修缮好了,想接她回去住些日子。”
实际上,就是秦可卿的事儿让林如海知道了。
但是这话,她不能说。
她不讨厌秦可卿,所以……
她不能像对付贾瑞那样,在贾母这里告状。
虽然,她一直很喜欢告状。
贾母叹了口气,用帕子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就知道,这孩子是个重情义的。她从小没了爹娘,在我身边长大,我怎么舍得让她走?江南那么远,路上山高水长,她身子又弱,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可怎么活啊!”
说着,贾母又哭了起来。
时韵也跟着掉眼泪,祖孙俩哭作一团。(这绝对是剧情的力量。)
鸳鸯和琥珀在一旁劝了半天,才让贾母渐渐止住了哭声。
“宝玉啊,你去跟你林妹妹说,就说我不准她走。”贾母拉着时韵的手,语气坚定地说,“有我在一天,她就得在荣国府待一天。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时韵破涕为笑:“谢谢老太太!孙儿这就去跟林妹妹说。”
他辞别贾母,快步向潇湘馆走去。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紫鹃正指挥着小丫头们往箱子里装东西。
黛玉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支梅花,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雪景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。
时韵的心猛地一沉,快步走了进去:“林妹妹,你真的要走吗?老太太说了,不准你走,她舍不得你。”
黛玉转过身,看到时韵,勉强笑了笑:“时韵,你怎么来了?我……我只是收拾些旧东西,不是要走。”
“那雪雁跟我说的是怎么回事?”
“林妹妹,你别骗我了。你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闲话,所以才想走?那些都是胡说八道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二爷这是什么话,我在荣国府,终究是个外人。如今祖宅修缮好了,我回去住些日子,也算是落叶归根。”
“你不是外人!”时韵急得声音都变了,“在我心里,你就是我最亲的人。老太太也把你当亲孙女一样疼,府里的姐妹们也都喜欢你。你走了,我怎么办?”
(啊啊啊……)
(这是什么话?)
时韵在心里呐喊。
好吧,她并不是那么想走剧情。
黛玉看着他焦急的样子,心里竟然也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“我只是回去住些日子,又不是不回来了。等过些时候,我再来看你和老太太。”
“不行,我不准你走!”时韵再次阻拦。
时韵再次阻拦,但实际上,内心已经十分挣扎了。
林妹妹啊,你可走吧!
回到江南去,林如海自然会给你撑腰。
我刚刚说的话,全都是违心的,我也没有办法,我也是被逼的。
时韵这样在心里呐喊!
她咋能想到,剧情的力量,竟然会这么强大。
如果他真的闹得林妹妹没走,,那么她还不如,老老实实的再松风院待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