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割裂了。
正说着,小丫鬟掀帘子进来,手里拿着个帖子。
“二爷,宝姑娘和史大姑娘来了,说来看你,还带了新做的香囊。”
时韵收拾了一下情绪,打起精神笑了笑。
“快请她们进来。”
史湘云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。
“二哥哥!听说你今天能下床了?等过两天你好了,咱们去园子里放风筝啊,我新做了个大凤凰风筝,肯定飞得最高!”
薛宝钗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个香囊,笑着递给他:“这是命下面人新做的,里面放了驱邪的药材,你挂在身上,免得再沾染病气。”
时韵接过香囊,闻着淡淡的药香,又望了望薛宝钗。
嗯,最终还是说了声谢。
毕竟,薛宝钗都说是下面人做的了,那么就是收了也是无妨的。
而且,这种东西,她又不可能真的亲自戴着,回头就直接扔到系统空间里面去了,活着说是直接变成钱。
谁还能和钱过不去?
再不济,把这个荷包变成钱,然后再花钱,去系统空间里面买大米,这样岂不是更好?
窗外的阳光正好,落在桌上的野栗子上,泛着温暖的光。
想到这里,时韵的心情也好了不少。
时韵拿起一个栗子,递给史湘云:“尝尝,焦大刚从城外摘的野栗子,比咱们平时吃的甜。”
史湘云接过咬了一口,眼睛一亮:“真甜!下次我也和焦大一起去摘好不好?”
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,刚才的沉闷气氛散了个干净。
只是时韵心里清楚,这样安逸的日子,对很多人来说,已经是奢望了。
尤其是,等到红楼梦的后期……每个人的结局。
史湘云吃完栗子,果然坐不住,扯着时韵的胳膊晃了晃。
“二哥哥,咱们别在屋里闷着了,外头天气那么好,去院子里转转呗?我看你这院里的几个松树甚是好看,院子也十分别致,自从你搬到这里来之后,我就没来看过。。”
史湘云这样说着,一脸恳求的看着她。
时韵本来想拒绝,那拒绝的话,也就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,她也正想出去透透气,方才焦大说的那些灾民的事堵在心里,正愁闷得慌。
“好啊,我也正想看看那株西府海棠开得怎么样了,前儿还打着花苞呢,这两天暖和,应该开了。”
西府海棠,是她名义上从外面搞来的花,实际上是系统空间里面的产物。
袭人连忙上前给他披了件石青色的薄披风。
“仔细着风,刚好利索,别再冻着了。我让人给你们搬个椅子在院里坐着,别站太久。”
这种刚生过病的主子,袭人可是一点都不敢放松。
宝钗也笑着起身。
“我也陪你们出去走走,正好看看你们院里的海棠,听说比园子里的开得还早。”
几人说说笑笑地往门外走,史湘云走在最前面,蹦蹦跳跳的,嘴里还哼着新近学的小调。
刚走到廊下拐角处,忽然迎面走过来一个人,端着个大铜盆,里头装着满满的热水,走得又急,拐角处视线被柱子挡着,两边都没留神,“哐当”一声就撞在了一起。
“哎呀!”
史湘云惊呼一声,往后退了两步,半盆热水直接泼在了她的裙子上。
藏青色的绫裙瞬间湿了一大片,还冒着热气,好在水不算太烫,没伤着人,只是裙子湿乎乎的贴在腿上,狼狈得很。
端水的人连忙放下铜盆,上前一步躬身道歉。
“史大姑娘恕罪!是我走得急,没看见姑娘过来,弄脏了姑娘的裙子,我这就给您赔不是!”
时韵定睛一看,不是别人,正是晴雯。
他愣了一下。
心里感叹,这玩意儿,怎么不泼水到薛宝钗身上?
泼个史湘云干啥?
当然,她虽然这样想着,却也很快发现晴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——之前她总在屋里做针线,皮肤白得像瓷,留着长长的指甲,涂着鲜艳的凤仙花汁,纤细得像朵娇花。
可如今她穿着半旧的青布比甲,露在外面的脸颊和手都晒成了健康的蜜色,指甲剪得短短的,甲缝里还沾着点泥土,原先纤细的胳膊也显得粗壮了些,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样子。
说起来也是,自从上次和晴雯闹了一场后,晴雯就在院里做洒扫、提水的粗活,天天早出晚归,在太阳底下忙活,几年下来,自然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史湘云也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湿掉的裙子,刚要开口,就见晴雯低着头,态度诚恳得不行,连连道歉。
“都是我的错,我这就去给姑娘拿件干净裙子换,您要是气不过,打我两下也行,千万别生气。”
虽然说她以前是最嘴硬的,受点委屈就要分辩个清楚,如今碰了人,半句辩解都没有,只老老实实地认错。
更何况,之前险些被撵走,这么些日子下来,也算是规矩了不少。
“没事没事,”
史湘云连忙摆了摆手,她性子本来就豪爽,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,何况是无心之失,又看了看旁边的时韵,笑着道。
“不就是湿了点裙子吗?回去换了就是了,又没伤着,不用赔不是。”
薛宝钗也连忙打圆场。
“是啊云妹妹,她也是无心的,回头让她给你做个新的绣囊赔罪。”
晴雯听到香囊,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说道,“我今晚就给姑娘绣,保证绣得比上次那个还好。”
史湘云被逗笑了:“那我可等着,你要是绣得不好,我可不依。”
几人正说着,宝钗站在旁边,目光落在晴雯身上。
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却带着点不容错辨的清晰。
“你就是晴雯?我这些日子里,经常听别的姑娘们提起你,说你从前针线活是院里最好的。”
晴雯愣了一下,没想到宝姑娘会知道自己的名字,连忙垂手回应。
“是,奴婢就是晴雯,让宝姑娘见笑了。”
“怎么会见笑,”宝钗笑了笑,语气很温和,“你能主动揽下粗活,帮着袭人照顾,是个懂事的。只是下次走路仔细些,今儿是泼了裙子,要是水再烫点,伤了人可怎么好?”
“是,奴婢记住了,下次一定小心。”
晴雯连忙应着,心里有点诧异,她素来和宝钗没什么交集,没想到宝姑娘不仅知道她的名字,连她做粗活的事都清楚。
时韵这时才回过神来,看着晴雯晒黑的脸,心里竟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印象里,晴雯以前最是爱惜自己的容貌,每天都要涂香膏,留了好几年的长指甲,宝贝得不行,如今,不仅晒黑了,连指甲都剪了。
当然了,这么看起来,这个小丫头也长高了不少。
身体也看起来结实了不少。
应该不会轻易生病了!
原著里面晴雯是得病死的,这次……
不对,晴雯多大了?
好像也在院子里面好几年了吧?
正想着,袭人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,看见史湘云湿了的裙子,连忙道:“哎哟,这是怎么说的!快跟我进屋去换件干净的,我前儿刚做了件新的碧色裙子,你穿着肯定合适。晴雯你也是,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?”
“不怪她,是我走得太急了,”史湘云连忙替晴雯说话,“我就说没事,你看她都要被你说哭了。”
晴雯也笑着道:“是我的错,该说的。我这就去给姑娘熬碗姜汤喝,免得着凉。”
她说着端起地上的铜盆,快步往后厨去了,走路脚步虎虎生风,果然比以前有力气多了。
嗯,不管是黑还是丑?
至少壮实了!
壮实点好!
壮实点有力气!
能活的有力气。
看着晴雯现在风风火火的样子,时韵刚刚心里生出来的那点愧疚感,又在一瞬间消失无踪。
几人进了屋,袭人找了件干净裙子给史湘云换上,史湘云换了衣服,又活蹦乱跳起来,拉着时韵的手说:“你看晴雯姐姐多好,以前我还以为她脾气不好,没想到这么爽快。”
“她以前是嘴硬心软,”时韵笑着说,“看着牙尖嘴利,其实心地最善不过。”
不过是脾气不好,不适合自己。
嗯,几年过去了,也是时候,再给晴雯寻思一个去处了。
宝钗坐在旁边,端着茶杯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接话。
“晴雯是个有心的,只是性子太直,容易得罪人。她能为了你收敛脾气,愿意干粗活,倒是难得。只是你也别太纵着她,该立的规矩还是要立,不然以后出去办事,容易吃亏。”
时韵看了眼宝钗,虽然不满宝钗的哔哔赖赖,但还是懒得骂人,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,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,其实人不坏。”
正说着,麝月端着姜汤进来了,还端了一碟刚烤好的栗子糕,放在桌上。
“姑娘喝点姜汤驱驱寒,这栗子糕是我刚烤的,您尝尝。”
史湘云接过姜汤喝了一口,暖暖的,从喉咙暖到胃里,又拿了块栗子糕咬了一口,香甜软糯,眼睛一亮:“好吃!比厨房张妈做的还好吃!你怎么还会做这个?”
麝月笑了笑:“以前在家的时候,我娘经常做给我吃,好久没做了,手艺都生疏了。姑娘要是爱吃,我下次再给你做。”
“好啊好啊,”史湘云连连点头,“等我下次来,你再做给我吃,我给你带我家里的新花样针线。”
宝钗在旁边看着,也笑着点了点头:“倒是个心灵手巧的,难怪宝兄弟喜欢你。”
麝月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,脸颊微微泛红,行了个礼就退出去了。
时韵看着麝月的背影,不知道怎的,竟然又想起了晴雯,叹了口气。
“以前总觉得晴雯娇气得很,没想到干起活来比谁都利落。”
袭人在旁边接话:“她就是嘴硬,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。前儿你烧得糊涂,她连夜去城外的庙里给你求平安符,走了十几里路,脚都磨破了,回来也没说一句,还是我给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她鞋子上的血才知道的。”
时韵听得心里一暖,眼眶都有点发热。他以前总觉得晴雯脾气大,甚至自己还想着有种把人撵走的想法。
却没想到,对方竟然会这样的……
“等我好了,”时韵低声说,“也是时候给她安排个去处了。”
史湘云笑着拍了他一下:“你呀,就是对丫头们太好了。不过晴雯姐姐确实值得,你看她多好。”
宝钗也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。
她早听说宝兄弟院里的丫鬟都个个出众,今日见了晴雯和麝月,果然名不虚传,不仅模样好,心性也好,难得的是对时韵一片真心,倒是个可靠的。
几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,史湘云就坐不住了,拉着时韵要去折海棠,时韵笑着应了,两人蹦蹦跳跳地往外走,宝钗跟在后面,走到廊下的时候,刚好看见晴雯拿着扫帚在扫院子,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,她抬手擦汗的时候,露出短短的指甲,虽然没有以前精致,却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。
宝钗看着她,微微点了点头,心里暗忖,这贾府里的丫鬟,果然个个都不简单,晴雯看着粗枝大叶,实则心思细腻,又是个重情重义的,以后定然有她的造化。
那边时韵已经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海棠,递到史湘云手里,史湘云举着海棠,笑得眉眼弯弯,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满院都是海棠的香气。
晴雯站在不远处,看着他们说笑,也忍不住笑了起来,手里的扫帚扫过地上的落花,发出轻轻的“沙沙”声。
打扫院子也罢,其实在院子里面干活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