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雯却不动声色地放下绣绷,刚要起身,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冲了进来,正是焦大。
焦大如今头发已花白,却依旧腰杆挺直,手里握着一根枣木拐杖。
他本是荣府旧仆,时韵“死后”被晴雯接来,负责看顾绣坊。
平常,也会做一些拳脚上的活儿。
“哪里来的野小子,敢在这儿撒野!”
焦大一声怒喝,拐杖“咚”地一声杵在地上,震得那泼皮一个趔趄。
“你个老不死的,敢管老子的事?”
那泼皮恼羞成怒,挥拳就朝焦大打去。
焦大侧身躲开,拐杖顺势一扫,正打在泼皮的腿弯处。
泼皮疼得“哎哟”一声跪倒在地,两个跟班刚要上前,就被焦大瞪了一眼,狠狠的吓退。
“你们也想尝尝拐杖的滋味?”
那俩人,看了看凶神恶煞的焦大,人吓得连忙后退,扶起泼皮灰溜溜地跑了。
“焦大叔,您真厉害!”
焦大摸了摸胡子,得意地说:“想当年,老子跟着太爷出兵打仗的时候,这些小毛崽子还没出生呢!”
晴雯走上前,递给焦大一碗热茶。
“焦大叔,您歇会儿,有您在,我们可踏实多了。”
焦大接过茶碗,喝了一口,言语无限感慨。
“想当年荣府何等风光,如今却……。好在你有这手艺,能带着这些姑娘们活下去,也算积德了。”
是啊,现在贾府虽然也风光。
但早就没有了当年的盛世。
不过,听说琏二奶奶生了一对龙凤胎……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吧额?
焦大想着,脑海里又浮现了,当年的那张脸。
宝二爷啊。
多可惜。
晴雯望着窗外,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,焦大的话,她想起当年在松风院,宝玉曾说她读书好,算账好,将来能开个绣坊。
如今一语成谶,只是物是人非。
“大叔,咱们不靠别人,靠自己的双手,一样能活得好好的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姑娘们专注的侧脸,眼神坚定。
到了月底,百蝶穿花屏风如期完工。
那掌柜亲自来取货,看到屏风上栩栩如生的蝴蝶,翅膀上的鳞片用金银线交织而成,在阳光下流光溢彩。
晴雯的刺绣技巧,真是越来越厉害了。
时韵忍不住赞叹。
“真是巧夺天工!以后宫里的活计,我都给您送来。”
晴雯笑着收下银两,转身分给姑娘们。
“这是这个月的月钱,每人多赏五百文,算是大家赶工的辛苦费。”
姑娘们接过银子,脸上都露出了笑容,那些钱,是那样的宝贵,又是那么的沉重。
这是她们自己赚的钱!
春桃拿着钱,小声说:“晴雯姐姐,我想攒钱给我娘买副药,她病了很久了。”
晴雯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傻孩子,早说啊,绣坊里有备用的药材,我让路大夫给你娘看看。”
春桃眼睛一下子红了,跪下就要磕头,被晴雯连忙扶住。
“咱们整个绣房,都是一家人,客气什么。”
傍晚时分,绣坊打烊。
晴雯坐在灯下,翻看姑娘们的绣品,焦大则坐在门口的石墩上,抽着旱烟。
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,夕阳的余晖洒在绣坊的匾额上,“潇湘绣坊”四个烫金大字,在暮色中闪着温暖的光。
“晴雯姑娘,您看我绣的这个香囊,能不能卖个好价钱?”
一个叫秋菊的姑娘拿着绣品走过来,香囊上绣着一对鸳鸯,针脚虽不如晴雯精细,却也透着几分认真。
晴雯接过香囊,赞许的点头。
“不错,下次赶庙会,咱们摆个摊子,把这些小绣品都卖了,给大家添几件新衣裳。”
秋菊笑着跑开了,晴雯望着窗外,心里想着,等绣坊再赚些钱,就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,让更多无家可归的姑娘有个落脚的地方。
她知道,这条路不好走,但只要有手有脚,有焦大叔和姐妹们一起,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。
夜色渐浓,焦大的旱烟袋闪着点点星火,绣坊里偶尔传来姑娘们的笑声,在寂静的巷子里,显得格外温暖。
这京城这家女子绣房,就像一株在风雨中扎根的花,渐渐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芬芳。
时韵看着绣房里面的场景,心里透着满足。
还好,晴雯走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