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9年11月29日星期四深夜
无尽的幽暗。
这是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隧道,潮湿、阴冷。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碎石,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呼……”
急促的喘息声在隧道中回荡,那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声音。他正在奔跑,拼了命地向前奔跑,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服。他的肺部像是被烧着了似的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即便如此,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。
因为他的脑海深处不停的响起一个声音。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,如同刻录在灵魂深处:
“危险!危险!危险!”
“他来了!”
“他来了!”
“他来了!”
“温景行!!!”
这一声如同一道惊雷,炸得他猛地一颤,一不小心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碎石绊倒,整个人重重地扑倒在,膝盖处传来剧痛。
就在他倒地的瞬间,一道刺骨的寒风从后面贴着他的头皮掠过。
男人惊魂未定地回头向后看去,瞳孔一缩,竟然发现自己身后隧道最深处的黑暗里,隐藏一只巨大的眼睛,它那颗巨大的瞳孔正紧紧地,机械的盯着自己的背影,顺着黑暗的隧道一直在向着自己靠近,强烈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。
他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甚至不敢回头,再次没命地向前狂奔。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如影随形,仿佛只要慢上一步,就会被身后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“危险!危险!”
“准备!”
“准备!”
“他来了!立刻准备!”
“立刻准备!”
“温景行!”
那个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裂,像是某种强制的命令。
男人猛地一睁眼。
“呃啊!”
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,他从床上弹坐起来,动作幅度之大,差点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扫落在地。
房间里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光痕。温景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过了足足十几秒,他才迟钝地意识到,自己已经不在那条恐怖的隧道里了。
他坐在柔软的床垫上,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。睡衣紧紧地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黏腻和冰凉。
“呼——”
缓了口气,温景行重新躺回床上。
盯着熟悉的天花板,他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还被困在那个噩梦里,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。
“什么情况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过。
他抬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,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05:11
凌晨五点十一分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钟,然后干脆一把掀开被子下床,赤着脚走到浴室,冰冷的瓷砖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打开淋浴喷头,热水喷涌而出,水汽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温景行站在花洒下,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体。他闭着眼睛,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梦里那只机械般的眼睛。
“靠!这也太真实了……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刚才梦里的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感觉真实得让他感到恐惧。
他洗了很久,直到皮肤被烫得发红,才关掉水龙头。
裹着浴巾走出浴室,温景行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。
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湿漉漉、眼神略显疲惫的男人,他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将那份不安压在心底。
不过是个噩梦罢了。
他这样安慰自己。
2029年11月30日星期五 凌晨
黑暗再次降临。
同样的隧道,同样的奔跑。
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,催促着他。
温景行在梦中已经不再感到惊讶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愤怒。
他开始试图反抗,试图停下脚步去质问那个说话的声音。
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无论他怎么喊,那个声音依旧在重复着那几句单调的警告,而身后的黑暗依旧在步步紧逼。
“砰!”
他再次从床上弹坐起来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。
这一次,他的呼吸虽然依旧急促,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和烦躁。
他几乎是机械性地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05:11
又是凌晨五点十一分。
温景行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然后猛地一缩。
什么鬼?
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随即,无数个恐怖片中的桥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“冷静,温景行,冷静!”
他咬着牙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或许是巧合?或许是某种心理暗示?毕竟昨天也是这个时间醒的。
他试图用科学的逻辑去解释,但那个念头刚升起,就被他自己无情地击碎了。
连续两天,分秒不差的凌晨五点十一分,做一模一样的噩梦,这已经超出了“巧合”的范畴。
不安的种子迅速在他心里生根发芽。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,仿佛梦里那只巨大的眼睛,此刻正透过黑暗,窥视着他的房间。
他再也睡不着,就这样呆坐在床上,直到窗外的天色微亮。
2029年11月30日星期五 晚上11点30分
这一次,温景行打算直接熬一个通宵。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,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在等。
等待那个魔咒般的时间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