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早，韩旭开车来接温景行的时候，差点没把方向盘扔了。

他看见路边站着的那个人——双眼通红，脸色灰败，整个人像是一夜没睡。等那人拉开车门，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塞进后座，韩旭才回过头，一脸见了鬼的表情。

“行哥？你这是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昨晚的任务有那么难吗？受伤了？”

温景行靠在椅背上，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声音沙哑：“完成了。快开车，我要去交任务。”

说完就闭上了眼睛。
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响声。

温景行看似在养神，脑子里却全是清晨醒来时的画面。

今天早上睁开眼，周予安还蜷在他怀里，呼吸很匀，眉眼很软。那本应该是他人生里最得意的一刻，可命运偏要在这种时候给他一记闷棍。

他不敢动，不敢大口呼吸，怕惊醒怀里的人。他更不想走，怕下一秒那个人就不见了。这种感觉像有只手掐着他喉咙，让他喘不上气。

韩旭见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，满肚子疑惑也不敢再问，老老实实踩下油门，往异能局大楼开。

回到二组办公室，屁股还没坐稳，门就被撞开了。

“组长醒了！组长醒了！”

蜂鸟冲进来，脸通红，声音都在抖。

几乎同一秒，所有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椅子腿刮地板的声响混成一片。一群人夺门而出，往医疗部跑。

医疗部VIP病房里，消毒水味很重。

猎鹰靠在床头，脸白得像纸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，看着有点狼狈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
看见一群人涌进来，他皱了皱眉。

“都给我收敛点。”声音很轻，但那股狠劲儿还在，“毛手毛脚的，多大的人了？这是医院，不是菜市场。”

“组长，你可吓死我们了。”蜂鸟冲在最前面，这会儿却只敢站在床边，眼圈发红。

“是啊组长，你被抬回来的时候，全组都要疯了。”铁壁这个平时流血不流泪的硬汉，眼圈也红了。他和巨熊都是最早跟着猎鹰的老人，从没见猎鹰成这样，心里比谁都难受。

猎鹰费力地摆摆手，目光慢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最后停在人群后面的温景行身上。

“我现在还回不了二组，但你们不能停。”他喘了口气，盯着温景行，“训练不能断，任务大厅那边要主动去接，主动磨自己。咱们二组，没有软蛋。”

温景行看着他，心里稍微松了一点。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。

没过多久医生来查房，看见病房里闹哄哄的，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。其他人各自散了，温景行没走，他直接守在了医生办公室门口，等医生回来。

“陈医生。”看见查房回来的医生，他迎上去，“有件事想咨询您。”

陈医生推了推眼镜，看了看他。这位平时稳得很的队员，这会儿急成这样。

“进来说吧。”

办公室里，温景行坐在对面。

“陈医生，现在的医学技术，脑瘤能治好吗？”声音绷得很紧。

陈医生顿了一下，语气还算平稳：“脑瘤不是绝症。良性肿瘤，手术切干净了，基本能治好。难处在位置。如果长在神经密集的地方，风险就大，稍有不慎就可能留后遗症。所以很多医院不敢接。”

温景行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。

沉默了几秒，他又开口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那……有没有非常规的手段？我是说，治愈系异能者，能不能做手术做不了的事？”

陈医生明白了他的意思，神色严肃起来，眼里带着遗憾。

“温景行，我知道你想什么。但普通的治愈系异能，原理是加速细胞再生，对皮肉伤有用。对肿瘤这种复杂的东西，不仅没用，反而危险。用不好会刺激癌细胞扩散，加速恶化。”

温景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
“那……高阶治愈系呢？”他的声音开始发颤，“高阶的能不能控制住？”

陈医生叹了口气。

“理论上有可能。高阶异能也许能压制甚至清除病变。但你得知道，请那种级别的强者，代价很大。第一，需要局长点头，因为高阶异能者本身也是局里的资源，平时都是用来治A级或S级的伤。第二，他们要的不是钱，是贡献点。”

“谢谢你，陈医生。我明白了。”温景行直直看着他，眼神没半点犹豫，“只要能治好他，什么代价我都认。”

“好吧。”陈医生点点头，语气沉下来，“你进局里时间不长，局长的背书先不说，贡献点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够的。你要是做好了决定，就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。”

温景行没说话，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
他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。

他没回工位，径直往任务大厅去。

大厅里人来人往，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。红的、金的、紫的光点密密麻麻，像一片星海。

温景行直接走到角落的“基础任务区”，那里挂满了B级和C级的任务。

韩旭气喘吁吁跑过来：“行哥，你怎么自己来接任务？不是说好了二组一起吗？而且这种低级的，咱们组向来不接的。”

“我要贡献点。”温景行的声音冷硬，但透着一股急，“越多越好，越快越好。”

韩旭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行哥，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
“不用。这是我自己的事，不想连累你。”

韩旭看他坚持，咬了咬牙，松开手，默默站在他身后，替他挡着周围投来的目光。

温景行伸出手，在一个B级任务上重重按了一下。

屏幕弹出来：

【任务等级：B级】

【任务内容：抓捕城西街区失控的力量系异能者（已造成轻微财产损失）】

【任务奖励：150贡献点】

【任务风险：低（目标无致命武器，建议活捉）】

温景行看着那个数字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
150点。

要凑够那笔数，他得接几百个这样的任务。

他现在只有B级，不敢接A级以上的。他怕自己死在外面，留周予安一个人孤零零等死。只能接这种琐碎的、钱少的，但安全、能在市区快速做完的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，一口气接了五个。

看着那些红色的“已接取”字样，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。

“走了。”

他没多解释，转身去装备库领了一副合金手铐，消失在大厅门口。

城西街区，一条旧巷子深处。

一个浑身肌肉鼓胀、双眼发红的壮汉正喘粗气，面前的墙被他砸出好几个坑，砖碎了一地，旁边还有个翻倒的垃圾桶。这人情绪明显失控了，但破坏范围不大。

“我要……我要杀了他……”壮汉吼着，声音又痛苦又狂躁。

巷口突然传来小孩的嬉笑声。

壮汉猛地转头，眼里的红光更盛，作势要冲过去。

温景行眼神一紧。不能再等了。

他右手一抬，一道赤红的火光悄无声息地射出去，精准地打在壮汉脚边的地上。

“轰！”

泥土飞溅。壮汉脚下一滑，重重摔了个狗吃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