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动二组办公室。

温景行把自己关在分析室里，面前的巨型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三分四十七秒的监控录像。这是猎鹰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
废弃工业区外围，只有一个年久失修的路边摄像头，画面颗粒感很重，还带着雪花点。

他已经记不清看了多少遍。眼睛干涩发痛，布满血丝，但目光始终钉在屏幕上。

第一遍，他看到了那个女孩。

她穿着宽大的灰色连帽衫，帽子扣在头上，看不清脸。她从厂区方向走出来，走得很慢，姿态僵硬，四肢像被无形的线牵着，双手垂在身侧，不自然地晃动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猎鹰。

那个永远挺直腰板的男人，穿着标志性的黑色风衣，沉默地跟在女孩后面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他没有立刻上前，只是警惕地跟着，目光扫视着四周的黑暗。

一前一后。

女孩僵硬地走着，猎鹰沉默地跟着。

他们就这样走过了摄像头的整个监控区域，身影双双消失在厂房巨大的阴影里。

画面到此为止。没有后续。

温景行把画面一帧一帧放慢、放大。他盯着女孩僵硬的关节，盯着她扣在头上的兜帽，盯着猎鹰警惕的姿态。但不管看多少遍，结果都一样。他们走进去，然后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从那个方向走出来。

“该死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拳头重重砸在桌上。

这个废弃工厂区大得像座迷宫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隐蔽的出口。摄像头只守着这一个路口，而凶手早就从其他没有眼睛的出口溜走了。

“韩旭！”

温景行猛地推开分析室的门，声音沙哑。

韩旭立刻凑上来：“组长。”

“去请技术科科长林薇协助。”温景行把录像的数据板扔给他，“让她动用所有手段，我要知道这个女孩是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。哪怕一个像素的异常都不要放过。”

“是！”韩旭接住数据板，转身就跑。

技术科办公室。

韩旭把数据板递过去的时候，手都在抖。

林薇接过来，扫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画面，那是猎鹰消失前的最后一帧。她的脸色很沉。

“放心。”她说，“我现在就通知下去，技术科全员停休。沿路所有监控都调出来，一帧一帧反推，一定要把这个女人的来龙去脉挖出来。”

“谢谢你，林薇姐。”韩旭声音有点哑。

林薇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住心头的火：“我和秦烈是多年的老朋友了。他死得这么不明不白，我也不甘心。”

行动二组办公室。

韩旭把林薇的话转达给了温景行。温景行点了点头，心里一暖。

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。只等着林薇那边的消息，太被动了。还能从别的地方找到思路吗？

突然，一个念头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脑子。

那天高柏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。

“我现在不能确定它为什么选中猎鹰，也不能确定它是用什么方式杀死猎鹰的。我只知道，如果再不找到它，现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异能者都会有危险，就算异能局的人也不例外。”

温景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这个凶手，专杀异能者。

如果凶手专门针对异能者，那猎鹰就不是意外，他是猎物。

但他随即又停下了脚步。“不对……如果它无差别地猎杀所有异能者，造成大量死亡，异能局的情报网不可能毫无察觉。所以，它挑选猎物，一定还有一个我们没发现的‘标准’。”

温景行抬起头。如果这是一场狩猎，猎鹰绝不会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在那些被忽视的角落里，一定还藏着其他的受害者。没有惊动异能局的，只有那些游离于体制之外的野生异能者。他们不受监管，行踪不定，彼此之间也鲜有联系。他们中的许多人，为了隐藏身份，即使同伴遭遇不测，也往往会选择沉默，把秘密带进坟墓。这让他们成了最理想的猎物——消失了也没人知道，更没人追查。

他立刻起身去找蜂鸟。

蜂鸟还在死磕那段录像，双眼布满血丝，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，满脸焦躁。

“组长。”看到温景行，她停下手里的动作，声音沙哑，“我把那几帧画面放大了几百倍，除了那个女孩的连帽衫，什么都没有……像鬼影一样。”

“监控那边先放一放，我已经交给技术科了。”温景行说，“蜂鸟，你现在立刻去侦查组，问问他们那儿有没有野生异能者的消息，特别是有没有突然失踪或者死亡的。”

蜂鸟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：“组长你是怀疑，这个凶手是专门猎杀异能者的连环杀手？”

“不是可能，是肯定。”温景行的声音很冷，“凶手的杀人手法很特别。我们先拿到失踪或死亡的野生异能者名单，然后去查里面有没有人是同样的死因。如果证实了，我们的调查速度就得加快，否则后面还会有人遇害。”

“是！”蜂鸟猛地站起身，眼里的疲惫一扫而光，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。

四小时后，一份标着“绝密”的加密档案送到了行动二组。

会议室的灯光调暗，所有人围坐在长桌旁。

蜂鸟把资料发下去，声音很稳：“这是调查组从各方渠道汇总的信息。野生异能者群体庞大且混乱，消息真假难辨，但我从中筛出了两条高度相关的线索。”

她顿了顿，指尖点在资料上的两张照片上。

“第一，近期黑蛟帮有两位堂主先后被杀，分别是‘巨蟒’和‘蝰蛇’。第二，狂狮帮帮主的心腹‘铁拳’，也在一周前身亡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
蜂鸟继续说：“这三起案件的共同点在于，死者全都是A级异能者。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三位A级强者接连死掉，不像是帮派火并。我认为这很反常。”

她话锋一转，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：“但可惜，这三人都是帮派的核心成员，死讯被严格封锁，异能局没有掌握具体的死亡原因和现场细节。”

“确实反常……”温景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“三个A级，不是意外，就是狩猎。”

他猛地站起身。

“走，铁壁、巨熊，我们去黑蛟帮。他们死了两个人，恐惧更深，我们的突破口也更大。韩旭、蜂鸟，你们留在局里，随时准备接应和情报支援。”

韩旭迟疑了一下：“组长，我们就这么直接上门，他们会老实交代吗？黑蛟帮那帮人，向来软硬不吃。”

温景行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