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里对着二楼的林晓棠说了无数次对不起,她说,她对不起,对不起当初骗她,对不起没有早点拾起信心去努力寻找,她这些年过得好苦。
她说,她唯一感到有安全感,归属感是林晓棠给她的,她唯一一次爱上一个和她毫无关联的人,失去了她,仿佛她自己的心也缺少了归属感这个词。她害怕林晓棠在她计划之外,三年前,她计划着在一起后把所有的事情统统告诉她,她都想把自己心掏给她,三年后,她想着自己终于拾起信心想找回她,林晓棠却在她最脆弱,最需要调整状态的时刻回来了。
叶霖真的接受不了,她害怕现如今的样子吓到她,她也害怕她心里接受了骗子这个称呼,一辈子都是在这个称呼里活着,被原谅,被同情,她也有苦衷。
眼泪像断线的珠子,一颗颗掉下。
啜泣的声音被她死死捂住,身体瘫软,靠着一只手撑着,一手拿着剪刀,一手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。
她现在要做的是接受,并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,迎接突如其来的林晓棠,迎接她想了三年的人。
二楼的暖气似乎有点热过头,林晓棠被闷醒了,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窗,房间没有开灯,她摸索着找到唯一透着光亮的地方。
可站在窗前,一个模糊的身影,是叶霖。
叶霖不动声色,察觉到她醒了,拿起手机关掉暖气,再随着窗边开了窗户,对着窗户外的夜景出神,过了许久才开口:“醒了?饿吗?”
“不饿,我睡了多久?”
“店里的卫生,以及我站在一楼哭泣和裁剪花枝的时间,足足三个多小时。”
“抱歉。”
“抱歉?”叶霖转过身,夜景把她的侧脸承托得突出,一双眼眸本低着看窗外,却因为一句“抱歉”转换眼神,死死盯着林晓棠。
在夜里,在没有灯光的屋内,在冰冷刺骨的寒风吹进,她不觉冷,像白天与叶霖重逢时一样不觉寒冷。
叶霖强压着怒火,闭上眼,“你觉得该抱歉的是什么?是不辞而别?还是突然到访?”
“一院子的郁金香都是为了你而种,这是我怀念你的方式,还有这二楼的办公室也是因为你而建,可今天你就坐在这办公室我却不觉得真实,这些年,我幻觉愈发严重,我站在一楼修剪花枝的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今天得了癔症。”
林晓棠听着这些话,一点点朝叶霖靠近,她怎么会不心疼。
伸手试探性握住叶霖的手,那双手在颤抖,连带着肩膀也在小幅度跟随语调不停抖动。
眼睛从叶霖的手再到额头,她都靠着微弱的灯光仔仔细细把她端详了一遍,叶霖还是一样没有变,还是一样温柔,此刻的她多了深爱自己的破碎感。
眼神回到手,喉咙哽咽的感觉涌上,极力克制地回答她:“我都知道,第二年的时候回过临江,我查询了你姐姐的事,也偷偷来看过你,可当时你闭店修整了。”
“我爱你,叶霖,我爱你。我成熟了,我赚钱了,我在国外已经小有名气,我的画作已经很多人知晓,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你看到我的成长。”
林晓棠在国外已经买好房,甚至这次回来她也打算在国内开展国外她已经炉火纯青的事业。
”叶霖,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?”
不好,叶霖害怕,她害怕林晓棠接受了骗子称呼。
可,事到如今,叶霖不得不开口,“我还是骗子吗?既然你知道我姐姐的事,你觉得,我还是个欺骗你感情的骗子吗?你妈妈的合作我从来没有断过,甚至我打算收购,你还觉得我是个骗子吗?”
“不是。”
就这一句,就两个字,叶霖等了三年,终于听到了。
“好,其余的,你不用说了,我有你这两个字足够了。”
足够了。
回家的一路上都没有讲话,回了林晓棠的酒店拿上行李,再和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约好明日上门的时间。
挂断阿姨的电话,右手又回到方向盘上,可从花店到现在,眉眼间的愁容还是不减。
林晓棠也只敢用余光瞥向她,坐在副驾驶端端正正,像个要上公开课的学生。
挂断电话却又放起了歌,是一首抒情歌,可听着很悲凉。
“这是我常听的。”
她闭上眼,开始欣赏叶霖常听的这首,悲凉中带着一丝丝倾诉的语调。
不敢想叶霖听着这首歌是如何心情,或是和那日拖拖在电话里描述的那样,哭得不省人事。
三年,同样,她过得也不好,她一直在极力证明自己的价值,和黄益吵过一次后她更加想要证明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