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能治好。”汉库克看着伊普洛手里的玻璃瓶，目光很复杂，“用什么证明？”

伊普洛想了想，开口说：“你找个人试试。找一块疤，不管多大的，不管多旧的，涂一点上去，等一天。如果一天后没有变化，我马上走。再也不回来。”

汉库克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桑达索尼亚。玛丽哥鲁德。进来。”

门开了，两个姐姐走了进来。汉库克从座椅上站起来，走到伊普洛面前，从她手里拿过那个玻璃瓶，转身走到桑达索尼亚面前，把瓶塞拔掉，倒了一点粉末在手指上。粉末是淡金色的，在她的指尖上闪着细碎的光。

“手。”汉库克对桑达索尼亚说。

桑达索尼亚伸出右手。她的手背上有一道疤痕，很老了，颜色已经变成了白色，边缘很光滑，是很多年前的旧伤。汉库克把指尖的粉末涂在了那道疤痕上，动作很轻，轻到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粉末在桑达索尼亚的皮肤上附着着，慢慢渗了进去，不是被风吹走的，是从皮肤表面消失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进去了。

“疼吗？”汉库克问。

“不疼。”桑达索尼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，“凉凉的。像涂了薄荷。”

汉库克退后了一步，看着桑达索尼亚的手背，看了好一阵子。粉末渗进皮肤之后手背上什么都没有留下，没有颜色，没有痕迹，像是从来没有涂过任何东西。但那道疤痕还在，没有变化，没有变淡，没有缩小，跟在涂粉末之前一模一样。

“没有变化。”汉库克的声音放低了。

“要等。”伊普洛说，“一天。至少要一天。皮肤细胞的代谢周期是一天。”

大殿里又安静了。桑达索尼亚看着自己的手背，玛丽哥鲁德看着桑达索尼亚的手背，汉库克看着伊普洛。

“你今晚住下。”汉库克说，“明天看结果。”

汉库克转身走回了高台，在座椅上坐了下来，靠在高高的椅背上。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站回了座椅两侧。大殿两侧的战士们重新涌了进来，站回了原来的位置，武器握在手里。

伊普洛站在大殿中央被那几百双眼睛看着。

汉库克开口了，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，“带她去休息。还是上次那间屋子。”

伊普洛被带回了上次那间屋子。房间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，床铺铺得整整齐齐，被褥是丝绸的，摸上去又滑又凉。桌上放着一壶水一盘水果和几块点心。窗户关着，窗帘拉着。她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
接下来就是等待，等待明天的结果。如果桑达索尼亚手背上的疤痕没有变化，她就得走，再也没有机会了。如果疤痕变淡了变小了，她就有机会。汉库克会让她试，会让她把粉末涂在那个烙印上。

伊普洛躺了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她不是不紧张，只是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，剩下的不是她能控制的。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，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一早，伊普洛被侍女叫醒了。侍女带她走过长长的走廊，走过那个巨大的大殿，走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去过的房间。房间不大，但布置得很精致。窗户开着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，落在一张躺椅上。汉库克坐在那张躺椅上，穿着便服，头发没有束起来，披散在肩上。桑达索尼亚站在她旁边，伸出右手。

伊普洛走过去看了看桑达索尼亚的手背。那道疤痕还在，但疤痕的颜色变了，从白色变成了淡粉色，边缘从光滑变得模糊。不是消失了，但确实变淡了。

汉库克看着伊普洛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，不是冷的那种光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“也许你真的能治好”的光。

“在治疗之前，我想知道，你要和我做什么交易？”汉库克说。

伊普洛看了一眼汉库克现在的情绪状态，什么也看不出来。思考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说出了口：“我想要知道，这个烙印背后的故事。”末了又强调一句：“这对我很重要。”

汉库克莫名的笑了一下：“很重要？好吧，妾身知道了，你治吧，治好后会告诉你的。”

她转过身去，背对着伊普洛，把浴袍的领口往下拉了拉。那个烙印露了出来，深褐色的边缘凹凸不平的，像干涸的河床，像龟裂的大地，像被烈火焚烧过后留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。

伊普洛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，拔掉瓶塞倒了一点粉末在手指上。粉末是淡金色的，细得像是灰尘。

“会有一点凉。”伊普洛说。

汉库克没有说话。

伊普洛把手指按在了那个烙印上。粉末从她的指尖渗进了汉库克的皮肤里。汉库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，伊普洛感觉到了，在她手指下方的那些肌肉突然收紧了。

但她没有躲开，没有说话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伊普洛把粉末涂抹在烙印的每一个角落，沿着那些凹凸不平的边缘、那些扭曲的线条、那些深褐色的疤痕组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