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之后,暗卫的训练正式开始。林远山亲自担任教官,按照太宗朝影卫的训练方法,结合实际情况进行调整。训练内容包括:近身搏击、暗器使用、情报刺探、密信传递、城市巷战和协同作战。
但训练刚进行到第二个月,一件差点让沈清棠满盘皆输的事情发生了。
五十三个新人里,有一个叫魏虎的,三十岁,退伍的边军斥候,身手极好。林远山很看重他,让他做了新人中的小头目。
但魏虎有一个致命的秘密——他不是自己找上门来的。他是被人安排来的。
安排他的人是萧定权的幕僚——那个负责每月"京城动态简报"的人。在女市司引起萧定权注意之后,幕僚们加大了对沈清棠身边的侦查力度。影卫的秘密驻地虽然隐蔽,但城西那座废弃道观里突然多了几十号人进进出出,终究还是被一个眼尖的密探注意到了。
萧定权没有打草惊蛇。他让人在京城的江湖底层物色了几个身手过硬的人,以"走投无路"的面目出现,混入了暗卫的招募当中。魏虎就是其中之一。
魏虎在暗卫里待了两个月,暗中搜集了大量情报:暗卫的人数、训练方式、驻地位置、联络暗号,以及最关键的——影卫统领林远山的真实身份。
他把这些情报写成密信,藏在道观后院的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,每隔三天,萧定权的人就来取一次。
如果这些情报全部送到萧定权手里,后果不堪设想——暗卫会被一网打尽,林远山会暴露,沈清棠的整个地下网络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塌。
但小栗子救了所有人。
小栗子——那个最年轻的暗卫——有一个习惯:他每天凌晨起来练功,比所有人都早一个时辰。那天凌晨,他照例去后院练拳,隐约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在老槐树下摸索。
他没有声张。他蹲在墙角的阴影里,看着那个身影从树洞里取出一样东西塞进怀里,然后悄悄翻墙出去了。
小栗子跟了上去。
他不敢跟太近——对方是魏虎,身手比他强得多。但小栗子有一个优势:他从小在京城的街巷里长大,对这一带的胡同比自己的手掌心还熟。他远远地跟着,看到魏虎拐进了一条死胡同,在胡同尽头的一堵墙上敲了三下。墙的另一边伸出一只手,魏虎把怀里的东西递了过去。
小栗子默默记住了这个地点,然后原路返回。
他没有去找魏虎——他知道自己打不过。他去找了林远山。
林远山听完小栗子的汇报,面色如铁。
他做了三件事。第一,当天夜里,他亲自带了四个老影卫,在魏虎就寝时将其无声制服。魏虎嘴里被塞了布条,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。林远山亲自审讯——没有用刑,只是把一柄短刀横在他脖子上,问了一句话:“你给萧定权送了几次信?”
魏虎硬了一刻钟,最后招了。六次。他一共送了六次情报。
第二,林远山根据魏虎的交代,追查到了那堵墙另一边的接头人——一个在城西开杂货铺的中年男人,萧定权的外围眼线。暗卫连夜将此人抓获,搜出了尚未来得及送走的最后一份密信。
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林远山拿着密信去见了沈清棠。
"陛下,"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魏虎送出了六份情报。前五份已经到了萧定权手里。但——”
他展开那第六份没送出去的密信,指着其中一行字:
“‘影卫统领即为原御史台林远山。’”
沈清棠看了这行字,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。
"前五份里有这个信息吗?"她问。
"没有。"林远山说,“魏虎不蠢。他知道这条信息最值钱,所以留到最后才写。前五份里只有暗卫的人数、训练情况和驻地位置——重要,但不致命。我的身份,是他打算最后一次才交出的’投名状’。”
沈清棠闭了一下眼睛。差一点。差一天。如果不是小栗子那天凌晨起得早——
"驻地必须换。"沈清棠深吸一口气,迅速恢复了冷静,“暗号要改,联络方式要改,所有新人重新审查。魏虎——”
"已经处理了。"林远山的语气很平,“不会再有人找到他。”
沈清棠没有追问"处理"的细节。有些事她不需要知道。
但她做了另一件事——她把小栗子叫到面前,亲手给了他一枚铜钱。铜钱不值什么钱,但上面刻着两个字:“东风。”
"这是朕给你的。"沈清棠说,“以后你就是林统领的副手。”
小栗子接过铜钱,攥在手心里,攥得骨节发白。
“属下不会让陛下失望。”
从那以后,暗卫的驻地搬到了城北一座废弃的酒窖里,深入地下三丈,从地面上看什么也看不出来。新的联络方式更加隐蔽——不再用梧桐叶和枯井,而是通过女市司的货运网络传递:密信被缝在布匹的夹层里,随着每天进出城南的货车流转。
萧定权那边,收到了魏虎前五份情报的他,下令搜查了城西的废弃道观——但扑了个空。道观已经人去楼空,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。
"跑了?"萧定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"是。全部撤走了,不知去向。"幕僚回报。
萧定权沉默了很久。"这个沈清棠……"他自言自语,“她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?”
他开始认真地重新审视那个坐在珠帘后面的年轻女人。
同时,沈清棠下了另一道密令:暗卫中挑选二十人,以各种身份渗透京营。
这二十人有的扮成新兵入伍,有的扮成军需官的随从,有的扮成伙夫和马夫。他们的任务不是搞破坏,而是——交朋友。和京营的中下级军官交朋友,了解他们的想法,摸清他们对萧定权的态度。
沈清棠知道,京营的三万人马不是赵怀恩一个人的。赵怀恩控制的是高级将领,但中下级军官——那些校尉、都头、队正——才是真正带兵打仗的人。这些人是赵怀恩的手下,但未必是赵怀恩的"死忠"。
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决战中,这些中下级军官的态度,将决定胜负。
沈清棠在棋盘上又画了一条细线——从"暗卫"延伸到"京营"。
局势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。
但她知道,萧定权也没有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