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一的变数……
“夫子?”
越时游忽然瞪大了眼。
眼前视线忽然明晰,雨好似停了。抬头,头顶无声罩下了一小片青色天地。
脸上残留的雨水汇成线从下巴滴落,噼啪,漫天的雨坠在伞面上。
伞下,楼含真朝他伸出手,有一块小木牌静静躺在他掌心。是方才不见了的那块。
“世子这么大的人了,还爱淋雨?”说话的人语气也沾染上了春雨的冷气。
越时游换上一副笑脸,道:“只是忘了拿伞,劳烦夫子了。”
长陵也从楼含真身后冒了出来,见他这副被雨淋透的模样,吓个不轻。“少爷哟,怎的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,真是吓死人了。”
越时游打趣:“那我下次就吓鬼吧。”
长陵才不接他的话:“少爷你真是的……”
许是他先前落水一事还留了不小的阴影,长陵急忙将他拉上了马车,越时游也很顺从,都没时间伤春悲秋了。
长陵从座位底下的空间里找出一件厚厚的外袍,越时游才披上拉紧,手里就多了杯茶盏,还热着,驱散了春日雨水的寒气。长陵板着张脸,絮絮叨叨:“少爷怎么伞也不拿?前些天落水招的寒气还没褪呢,您这就又沾上了,病一来,还有好过的么。”
越时游自知是自己添了麻烦,讪讪道:“你这不是回来接我了吗?也没淋多少。”
楼含真跟在后头上了车,闻言扫了他一眼,兀自坐到角落。长陵又道:“还说没呢,您这都成落汤鸡了。若不是楼夫子发现您没带伞,命我们返回来,您还真就这么淋雨回去吗?”
还有这层?
越时游看过去,楼含真言简意赅道:“是长陵一直挂念。”
不管怎么说,淋雨有人打伞的感觉真的很好。越时游抿了口热茶,眼前氤氲了一片小小水汽,将他眼角都晕出了抹笑意,“那还是多谢夫子啦。”
应当不是很想和他说话,于是自觉地闭上眼,打算闭目养神,却听楼含真忽而开口问:“我做了些不好的事,被家里的猫发现,将他给惹着了。我见世子爱猫心切,想问问我该如何做呢?”
同他这些天相处以来,他几时不是端的一副温润笑面,干什么都和和气气的,像白开水。对他的态度,不是一板一眼的客气疏离,就是玩性大发的调侃玩笑。越时游还没见他如此过,他这一问,越时游也正了神色。
他脑海浮现出小白猫的脸,将她惹着了?人家脾气也不大啊,而且是个蛮乖的女孩子。他沉吟道:“夫子觉得自己做错了吗?”
“若是从前,不觉得。”
那就是现在觉得错了。越时游思考片刻,道:“既然如此,你就多陪她玩,哄哄她,有耐心一点,这样,她就知道了,你在道歉。”
他思索了一番,继续道:“至于她是不是要原谅,那就要看她了,毕竟,以夫子你的性格,能将她惹生气,应该也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吧。”
楼含真垂着眼,沉默不语。
越时游向来是个想得开的,自己心底那点郁闷早就团吧团吧滚远了。见他不理,反起了逗弄心思,道:“唉!夫子啊夫子,你可真像个渣男。”
“何为渣男?”长陵听了全部,新奇得很,没忍住开口问。
越时游嘻嘻一笑,同他解释道:“就是用完了就扔,欺骗人感情的坏人。长陵你可不要做这样的人。”
此言一了,楼含真也略微歪过头,带审视地看他,“原来,世子是这样看我的。”
越时游说这话,本意也不是同他纠缠这些问题的,于是果断求饶道:“玩笑话,玩笑话。夫子莫往心里去。”
如此一行,马车外雨声依旧迫切,马车内,心情却好似放晴了。
——
不多时,马车驶回了忠远侯府。
郑叔依旧慈眉善目,候在府门口。
越时游不禁发笑:这场景好似很眼熟。
一下车,长陵便急急往后院赶。短短几天来,虽然郑叔已经领教了越时游每出去一趟就会发生点什么,但确实也还没能习惯。
他面带凝重地指挥人做事,道:“小少爷,你快回院将自己收拾干净,就去前厅罢!”
他神情严肃,像是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很严重的事。
越时游咧开的嘴角渐渐沉下去,心底涌起点点不妙。
他换了身干净衣衫,忐忑地往前厅去。
还未进前,就见厅内多了两个人,一坐一站。坐着的那个很年轻,看上去二十多岁,玄衣傍身,金丝腰带。眉目深邃,气质也沉静。站着的那位年纪稍大,双手交叠背在身后走来走去,看不到正面。
听到声音,站着的那人转了过来。沉着张脸,眉眼间黑气如云。
没见到人时,越时游心里就有了三分猜测。此刻见到人,看着同原身五六分相似的脸,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狠狠地落地。
这便是威名赫赫的忠远候了!据说当年孤身一人闯入贼营,以一当百,救出了深陷贼营的如今圣上。他虽早已不在朝中做官多年,那身武将气魄却展露无遗。
自穿来起,越时游对原身的记忆半点也无,想参考也无从查证,因此行事只能全凭他的心意。
原身父兄常年在外,几乎不怎么过问府中事务,对原身肯定也鲜少过问,不然原身断成不了那般纨绔性子。
他当时穿来,也少了同这些人打交道的麻烦事。不过迟早要相见,避是避不开的,但越时游也没想到,见面会这么快。
他完全想不到要以何种态度来面对。
迈过门槛,还在头脑风暴间,乍一对上忠远侯那怒容。
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泄尽了。
小世子“扑通”一声,无比丝滑地,当场跪了下去。
不管怎么样,装乖总没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