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,江雪萍一边给舟晓语夹菜,一边转头看向欧祺远,笑着解释:
“睿轩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,晓语就认了这门干亲,说要当姐姐。几年没见,孩子一见她还是亲。”
说到这儿,她顿了顿,目光轻轻落在晓语身上,笑意依旧温和:
“晓语,在出版社里,我也算是你的直接领导。于公于私,我都会多上心、多照看你。只是职场有职场的规矩,家里有家里的分寸,工作上我一向对事不对人、公事公办,你向来聪明,肯定懂的,对吧?”
这话听着客气,却像一道无形的线,把公私、亲疏、过去与现在,分得明明白白,半点含糊不得。
舟晓语心头微紧,轻轻点头:
“我明白,谢谢江主任提醒。”
江雪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欧祺远,笑得温和又自然:
“对了,还没好好问问,你跟晓语在一起多久啦?”
舟晓语一怔,刚要开口,江雪萍已经笑着接了下去:
“看你们相处得这么好,晓语身边有你这样靠谱的同学陪着,我们这些做长辈的,也能放心。”
这话落在晓语耳里,是客气;
落在陆砚航耳里,字字都是提醒——舟晓语已有旁人,他该退了。
陆砚航正夹着菜的手微微一顿,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垂眸慢慢吃着饭。
睿轩坐在晓语旁边,一会儿给她递水果,一会儿拉着她衣角要听故事,黏得不行。
舟晓语被他缠得没办法,只好耐心陪着,紧绷的神情也柔和了几分。
欧祺远全程安静看着,眼底愈发清明。
此刻面对面,他更确定,陆砚航看向晓语的目光,绝非普通长辈,也不是寻常师长。
那里面藏着的克制与拉扯,远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那绝不寻常的目光,让欧祺远心口发闷。
他看不清两人过往究竟有多少纠葛,却能清晰感觉到,里面裹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,有隐忍,有牵挂,还有一丝刻意遮掩的执念。
方才陆砚航夹菜时那一下不易察觉的停顿,也没能逃过欧祺远的眼睛。
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,他却看懂了——那是被人戳中心事、强行按下去的慌乱。
一股说不清的闷意堵在胸口,他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早已翻涌不休。
他不是不自信,只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:有人在晓语的过去里,占了太重要的位置,重要到他连靠近的资格,都要小心翼翼。
吃到一半,睿轩忽然仰起脸,认真地说:
“姐姐,你以后常来陪我玩好不好?我想天天看见你。”
孩子一句无心之语,却让桌上气氛微微一滞。
江雪萍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,声音又轻又软:
“傻宝贝,姐姐要上班、要上学,哪能天天来呀。”
她顿了顿,依旧看着睿轩,语气自然得像在教他懂事: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,都有自己的家要回,对不对?”
舟晓语垂着眼,伸手轻轻摸了摸睿轩的头,柔声道:
“等姐姐有空了,再来找你玩,好不好?”
江雪萍立刻笑着接话,还是对着儿子,眼神轻轻一带而过:
“就是呀,有空过来玩一会就好,大家都安安稳稳的,才最开心。”
陆砚航喉间微紧,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闷得发涩。
他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什么,只偶尔给睿轩夹菜,可落在晓语身上的目光,却更沉了。
晚饭结束后,晓语又和睿轩玩了一会儿。
看时间不早,她便和欧祺远起身告辞。
江雪萍和陆砚航送到门口,陆砚航看着晓语,语气平淡地叮嘱了一句:
“上班别太累着,照顾好自己。”
这话听着再平常不过,分明是长辈对晚辈的随口关照,挑不出半分不妥。
可舟晓语心里却莫名一紧——江雪萍席间句句藏锋、暗带敲打,她早都听了出来,陆砚航这句看似无心的叮嘱,也让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其实这几年来,江雪萍什么都知道。
陆砚航并非毫无察觉,他也并非不在意江雪萍,只是有些心事早已沉在岁月里,按捺不住,也避不开。
陆砚航自己心里清楚,他所有的凝望与牵挂,都守着底线。
他从不想张扬,更不愿伤人,只是这份沉默的在意,早已成了他藏不住也改不了的习惯。
而江雪萍从不去点破,也从不质问。
她守着婚姻,守着孩子与家庭,把所有委屈和不安都压在心底,只在无人时独自消化。
可不说不闹,从不是不在意。
今晚这场饭局,本就是她精心布下的局,借着接风的名义,不动声色地敲打两人,守住她最后一丝体面与底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