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坐上回家的高铁,关晓春回忆起校门口大家看他的眼神时,还是会感到尴尬……
当刘瑶瑶因为情绪激动脱口而出他是个gay的时候,刚刚追随豪车的年轻目光,纷纷落在了抱着烤鸭的关晓春身上。
在这个社会对同性恋还是模棱两可态度的时代,大学生的思想似乎是开放一些。
关晓春没有从校友的眼中看到鄙视,看到嫌恶,哪怕是轻微的嘲讽都没有。
无论是上下打量的评估,还是一眼看穿的犀利。
看过来的所有人都有种毫不意外,本该如此,意料之中的平静。
就是这样波澜不惊的目光,让关晓春伤心绝望。
难道天注定,他就是个gay了么?
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?
就不能哪天让他突然开窍,喜欢上一个大美女么?
偷偷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刘瑶瑶,大个、瘦溜、白,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大美女。
身边站着个这样的大美人,愣是一点歪心思动不起来。
天天就操心人家实验做的咋样了,对象处的咋样了?
中午麻辣烫加没加鱼丸,点的奶茶是几分糖?
还怀疑人家傍大款,真是活该,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道破喜欢男人这件事。
刘瑶瑶脱口而出后,显然也觉得自己过于冲动,不停的跟关晓春道歉。
尴尬是尴尬,可关晓春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和好闺蜜生气。
和自己的性取向毫不意外的被曝光在大众面前相比,当时的关晓春更关心的是豪车上的人是什么来历。
他腿上的伤,早就在大舅给他的自制小药膏下痊愈了,但压在身上的那股场炁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心里。
“他是我家亲戚,爷爷的弟弟,不是亲的,表的还是堂的我也弄不清楚。小时候见过,之后十多年没见了。”
“干什么的?不知道,京城卧虎藏龙,是当官还是发财,人家不说,咱老百姓问什么啊?
好像攀附人家似的,还能认咱这门穷亲戚就不错了。”
回忆着刘瑶瑶当时和他说的话,话没少说,又好像什么都没说……半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有。
想到那压的人喘不过气的场炁,关晓春下意识的摸了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吊坠。
手指触碰道那道冰凉,整个人也跟着冷静了下来。
“前方到站,山海关站,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,带好随身物品,下车时注意站台与列车间隙。”
伴随着广播提示,关晓春彻底放松下来。
过了山海关,就是到家了,从这开始,什么都不用怕,就算要饭都能要回家。
这是他考上大学走那年,村里人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和父老乡亲们比起来,家里的那五位大仙这话说的更多。
“不是东三省那也是咱关外!”
“关外提你大舅就好使,谁家没有个崴爪子断尾巴的事,那不都是你大舅给救的命啊!”
“上老龙头,喊一嗓子给你卷大海里谁还敢为难你!”
“往北再走走,到本溪,铁刹山,都有咱实在亲戚,到那就有道观了,管你吃管你喝,在那歇两天给家里打电话,到时候姨姥去接你去!”
坐炕上扒苞米的小男孩看着也就七八岁,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拍着胸脯保证:“都不用惦记我哥,我都打好招呼了,这一道我们灰家都看着呢,一点不带差事的。”
千叮咛万嘱咐,关晓春看出大家嘴上说的轻巧,心里头都在打鼓。
毕竟,那道山海关,他们已经几百年没出去过了。
“山海关站到了,请您带好随身物品……”
人生第一次坐上高铁的那个夏末,也是在山海关站,车上的关晓春透过玻璃看着站台上谁也看不见的五道身影。
是大姨姥在默默抹眼泪,是大舅对他指了指着项链吊坠的位置,是晓夏和晓秋跟他比划着偷偷放在他书包里的好吃的。
是面无表情的三舅姥爷,在列车启动那一刻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。
他冲出了山海关,不顾关晓春和所有仙家的惊恐,就那么冲进了京城。
当关晓春打着手电筒在深夜校园里,无人的小树林找到三舅姥爷的时候。
那身在东北养的油光水滑的皮毛,已经变得戗毛戗刺,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却依旧亮的惊人。
那晚一只小小的黄鼠狼造了两份肯德基全家桶,三碗香菇炖鸡桶装面,吸着珍珠奶茶打着饱嗝儿,对关晓春语重心长的诉说着心里话。
“你岁数比同学都小,我怕他们欺负你。”
“你从小在农村长大,万一遇着那势利眼咋办?咱家本来就没钱……”
“打仗你也打不过人家,咱村也没有比你出息考到北京能给你撑腰的。
但凡有,就算是女孩都比你顶用,你说三舅姥爷能放心么?”
“还有啥呢……”
黄鼠狼的小爪子搔着脸颊,甩了甩毛,吞吞吐吐的说道:“你现在也长大了,虽然还没成年,也上了大学了。
有些事吧,无论你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,你长得好看,都容易被别人惦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