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再长,也终究有结束的那天。
头天晚上就得上火车了,站在小院门口的关晓春不放心的把家里的柴火垛盖好防雨布,酸菜缸上的大石头使劲往下压了压,院门口挡碍的小石子都踢的老远。
姥姥站在门口对他扬扬手:“走吧,别误了车,过年就回来了。”
“唉,姥,你在家吃饭别对付,大姨姥进山看大舅和晓夏的时候,你就让三舅姥爷给你做饭。
少吃桃酥和大饼干,那都是高糖!
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,没事也能打,我不接就是上课呢,你别惦记着,晚点肯定给你回过来。
还有……”
老太太抬手打断了关晓春的话,嫌弃道:“你咋年轻轻的比我这老太太还墨迹!
走吧,我啥事没有,我吃啥都活到86,老天爷定好的事不在那几口。”
“姥……”
“别说那没用的了,嘱咐你的事都记好了吧?
要不是都答应了马老道,真不想让你去了。
去了跟人家客客气气的,毕竟是长辈。
嘴甜点,在旧社会过来的,规矩大。
以后在北京也算有个能走动的老乡。”
关晓春认真的回答:“知道了姥姥,你放心吧!”
“要是特别帅,也可以谈谈看……”
一道女声幽幽的传进祖孙二人的耳中,是在屋里不方便现身的大姨姥。
“谈什么谈,净唠那梦话!”
老太太气呼呼的敲着手中的盲症,大步流星的朝屋里走去。
“走吧,春儿。”
刚要迈上大舅常峰的车,就听见一道声嘶力竭的呐喊:“春啊,春!真不用三舅姥爷跟着去么!”
常峰吓得连忙落上车锁,一脚油门开出去老远。
边踩油门边抱怨:“黄鼠狼子就不能轻易喊,一喊就以为谁家死人了,那动静多瘆的慌!”
俩小孩在后座探出头来说道
“肯定是被狐狸踩着尾巴了。”
“我看见是被狐狸叼着后脖颈了。”
离家的忧愁在三舅姥爷的一嗓子中荡然无存。
关晓春也笑道:“三舅姥爷肯定又得掉不少毛。
他在城里就爱吃口重的,都是高油高盐,好几处都斑秃了,说他也不听。
这回后脖子也得被大姨姥咬掉一片。”
讨论着黄鼠狼皮毛分布均匀性的问题,车已经开到了镇上的小站。
“走啦!晓秋再见!大舅晓夏开春见!”
关晓春挥挥手,在东北冷风呼啸的深夜,踏上了返京的列车。
回程的路上,心里总是落寞的。
告别家中的喧嚣,像结束了一场盛大的烟火。
好像还没出发,就已经开始想家了。
时不时的回想起,这次回家和姥姥说的话。
明明就是普通的闲聊,再想起来的时候,却能在脑中清晰的回忆起当时的神情和语气,似乎姥姥身上那种烤栗子的香味还萦绕在身边。
车厢里格外安静,和回来时候满是乡音的热闹完全不同。
不知道大家都去哪,却都是要离开家乡的。
转天的高铁更安静了,是假期结束后返工的牛马,还有他这样要上早八的大学生。
学校里清清冷冷的,北京的树叶也开始大片大片的落了。
本应该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也没了放假前的兴奋。
看着邮箱里躺着导师发来的新任务,关晓春的眼中也没了生机。
早点睡吧,明天又是要奋战的一天!
关晓春早早躺在了宿舍的小床上,本以为经过一路的奔波会收获沉沉的睡眠。
结果,翻来覆去的,怎么都觉得少点什么。
他这才猛然意识到,是少了三舅姥爷。
从小他就搂着三舅睡,因为三舅姥爷的大小正好。
大姨姥太大,嘴筒子也长,小孩害怕。
大舅更大,还浑身冷冰冰的,夏天靠着是真舒服,冬天大舅不在家,春秋大舅还掉皮。
晓夏别说搂着了,碰一下都扎手。
晓秋,全家都认为他身上细菌太多,要远离小孩。
长大了,关晓春看书知道,从小搂着睡觉的东西叫阿贝贝。
关晓春的阿贝贝,就是毛发质量很差劲的三舅姥爷。
想着三舅姥爷现在,一定是一只黄鼠狼仰躺在老家的炕上。
深夜因为点不着肯德基外卖,家里也没人给他炸鸡腿,在流着哈喇子唉声叹气,然后因为打扰到姥姥睡觉又被大姨姥咬。
真是可怜的三舅姥爷……
想到三舅姥爷的悲惨遭遇,关晓春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,这一晚睡的特别香。
假期结束后的第一次小组会,在同学们交换特产,导师的长篇大论中开始。
直到中午,错峰了本科生的午饭时间,导师才放他们去午休。
刘瑶瑶一下子就冲过来,拉住了已经精神萎靡的关晓春。
“你说那相亲,咋又不去了呢?”
“ 啊?啊……”
关晓春后悔自己嘴太快,在家就忍不住和刘瑶瑶发微信说了这事。
现在计划有变,他只能含糊道:“我姥说那边岁数太大,有点不合适。”
“多大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