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关晓春的震惊,黄粱严肃的点点头。
“他,怎么?”
关晓春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。
仔细算起来,好像去镇上,上初中开始就没有听过了。
轻浮模样的三舅姥爷,年轻的脸庞上带着老成,目光中虽满是城府还是充满担忧。
“是啊,他怎么来你学校了?”
从小到大,关晓春虽然没爹没妈,就有个瞎眼的姥姥带着在村里过,可也挺幸福快乐的。
村里的人都挺好,看他们一老一小生活不易,男的来帮着干点重活,女的更不用说,给缝补的,给做饭的,给送东西的。
关晓春长得可爱,也爱说话,村里没几个小孩,他岁数又最小,谁都是他的亲哥亲姐。
唯独闹过矛盾的,就是这个王雪林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玩的挺好的王雪林,有天就说,他是没爹没娘的。
心里知道自己是姥姥捡来的,就是没爹没娘。
可被人当面那么说出来了,关晓春还是哭着跑回家了。
自从捡回来就爱笑不爱哭的孩子,突然就哭的一抽一抽的,家里的大仙儿心都要碎了。
王雪林家的鸡鸭鹅都被咬死了。
不过几分钟的事,满地的死鸡死鸭,大鹅脖子长,没死透,躺在地上痉挛的叫的瘆人。
血流的满院子都是,狗吓得躲在窝里呜咽,王家的人从屋里出来都愣在了原地。
关老太太带着关晓春找来的时候也傻了。
她也没想到,家里的仙儿气性这么大。
刚刚还在哭的关晓春拽拽关老太太的袖子小声说道:“姥姥,咱走吧。他家遭灾了,我,我没事。”
是该走的,这报应对农村人家来说挺重。
盲杖都探出去了,老太太还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拽着关晓春走进王家,指着王雪林对他家大人说:“你家这灾不白遭,大人搁家乱说话,孩子学了去就欺负人。
让他给我家晓春道歉,以后你家都管好嘴。”
关晓春记得,那天王雪林他爸一个大嘴巴扇在王雪林脸上,五个指印通红。
王雪林跟他说了,对不起。
他也说了,没关系。
王家的事让村里的人都聚了过来。
村里人看着姥姥带他走远了,才对王家人说,关家有仙儿,你这就是现世报,说明老关太太没和你计较。
要是真和你家算账,从今以后都不带安宁的,死了,坟都得让黄大仙刨了。
是的,村里人都知道他家有仙儿。
甚至不只是村里的人,整个林场都知道。
只是这种事,人看不见,也没法证实。
姥姥一直用这本领给林场办事,保护村里。
家里的大仙儿也没吓唬过谁,连村里的一个鸡蛋都没偷过。
这是头一回,也是最后一回。
关晓春记得那天回来之后,姥姥就和大仙们翻了脸。
吓得大姨姥、三舅姥爷、晓夏晓秋都立着爪在龛上罚站。
姥姥还不解气,拿着盲杖一个个的抽过去。
关晓春哭着给大仙儿们求情,最后还是大舅在房梁上用尾巴缠走了姥姥的盲杖。
他记得,第二天王春林全家带着白酒水果点心来他家,说是要郑重道歉。
东西姥姥没收,也不承认像村里人说的那样。
除了宗教局的人和自己,姥姥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什么大仙儿、法术、萨满的事。
她都说,那是别人瞎传的,是封建迷信。
是她父母是民国时候研究民俗的,家里留了套萨满的衣服没被收走。
至于别的,都是谣传,她会看病,那是科学,人,要相信科学。
她越是这么说,外人越觉得老太太是得道高人,只是不够诚意,请不动老太太出马。
显然,王家也是这么想的。
连着来了一个礼拜,东西也越来越贵重。
姥姥苦口婆心的劝,最后赌咒发誓的说,不会因为小孩之间的事为难他家,这才渐渐消停。
自打这件事起,关晓春和王雪林再也没说过话。
关晓春看得出,王雪林也没有恨他或是讨厌他。
似乎是有点怕他的,见到他就躲。
都是一个村的,一共十几个小孩,关晓春是想慢慢再和他好的。
小时候的时间似乎过的特别慢,小孩们总是今天不好了,明天又一起玩了。
小时候的时间似乎又过的特别快,一个暑假结束,有的人就可能一辈子就见不到了。
那个暑假之后,小学没了,关晓春和村里的孩子去了镇上念初中。
王雪林没去,王家也从林场搬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