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发长髯的老者立于台上，俯视这片空间。

他面目自带和气，看人时温和，见人都安静，收起威压，再开口语气温柔。

“众弟子都是参加本次宗门弟子选拔的佼佼者，一身气力废在口舌之争上，未免有失体统。”

“谢栖川，漱玉乃你师尊，我天均书院弟子向来尊师重道明礼守信，不可无礼。”

见谢栖川低头不再言语，他才肃声道：“本次弟子选拔混入魔教奸细，意图乱我仙门。”

“魔教势力日益壮大，目标直指我天均书院封魔大阵，阵破则魔尊再世，届时生灵涂炭。事关天下苍生，请众弟子务必谨慎，除魔卫道保人间安危。”

见底下人神色各异，他顿了顿又道：“为验灵息，特开问灵阵，以观诸位诚心。”

“诸位，请入问灵阵。”

-

演武堂。

“道友可知此次选拔赛，最高分是多少？”

“这位师兄，小弟得了二百余分，有没有可能进入琅琊阁修行？”

负责录入弟子积分的恰好时青阳峰的，名叫吴语山，记下分数后并未答话，只收回玉牌，道：“下一个。”

被忽略的小修者挠挠头，心道这天均书院就是不一样，随便一个弟子都盛气凌人高人一等。

“干嘛呢堵在这，让让诶。”

小修者被挤了个趔趄，回头看，只见排队登记积分的弟子弯弯绕绕围着演武场排了好几圈，而录分数的那位师兄，不紧不慢抬手，细细写下分数，才慢悠悠收回玉牌。

他身后青衣女修轻纱覆面，在这人声鼎沸的场合，竟能安心坐下，慢悠悠抚琴。

真怪。

小修者摇摇头，躲到演武场角落，看着场中央画面。

这位师姐虽只露一双眉眼，却冷得掉冰渣子，浑身透着拒人千里的气息，偏弹得调子绮丽婉转，听得人想入非非。

他站在角落，听着听着，不由痴了。

长队队尾人群躁动，有人推搡几下，前几个脾气大的忍不了，出手推了一把。身后人一个滚一个噼里啪啦散了一地，互相堆叠在人身上，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起来。

排在队伍前头的几个更是烦躁，看着那位师兄不紧不慢地录信息，心中焦急挠墙，恨不能长出十八只手来替他。

“喂，你行不行啊，天均书院没人了吗，找这么个蔫货，父亲口中的仙门‘执牛耳者’，不过如此。”

“啪”一掌重重拍向桌面，有人伸手去夺吴语山手中狼毫，恰巧吴语山抬笔蘸墨，躲过去了。

这人恼怒，握住桌边便要掀了这方长桌，然而涨红了脸，这桌子纹丝不动。

吴语山手中执笔，面不改色心不跳，视他人为无物，一笔一笔拿出儿时练字的架子。

桌前几人见状，心中怒火冲天，纷纷亮出法器，攻向吴语山。

吴语山悠悠然弯腰，去拾地上掉落的玉牌，与此同时，他身后女修指尖前扫，琴音化作无形刀锋，越过吴语山头顶，抽飞他面前闹事的几人。

接着，嘈嘈切切之声连续涌向人群，方才躁动的弟子纷纷躺倒在地，捂着脸无声哀嚎，如同被抽了巴掌，脸部火辣辣的疼。

而人群中站着的，此刻不过寥寥数十人。

手持白玉剑的少年横剑身前，挡住音波，脑中一瞬清明。

好险。

谢栖川暗道，这问灵阵实在诡异，不知不觉中影响人心智，意志不坚者，三两下便会暴露本性。

这阵法他听说过，是比问心桥更为严苛的一种测人心性的阵法。最大的作用，是测魔修。

凡入阵者，心神恍惚，行事暴躁，性格缺陷全部暴露，灵息外泄无法自控，魔息更是无处可藏。

这些弟子看似在排队登记分数，实则位于问灵阵中，从未出去，直到此时琴响阵破，才回过神来。

天均书院为维护门内绝对安全，这些小手段层出不穷，对魔修更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，沈溪杀他也是情理之中。

呵，情理之中。

好在他所修功法特殊，魔息藏于识海，任谁来都看不出异样。

“好哇，原来你是魔修！”

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，谢栖川掌心握紧剑，看向那人。

一身白衣的靳留意站在不远处，长刀杵在地上，瞪大眼睛指着场地中央。

她依旧顶着那副少女扮相，只是这身白袍一看便知是男子衣饰，宽宽大大穿在她身上不伦不类。

顺着靳留意目光看去，场中一个干瘦的身影正瑟瑟发抖。

他身上冒着魔息，双手挥舞着试图藏起。

他嘴里嚷着不是我不是我，一时情急，冲着场中看起来最可亲的吴语山，想要拉住他。

“铮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