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妃未接的茬汤云栖接上了,她语气雀跃,目露讨好:“茶香氤氲,香韵悠长,莫不是宋种母树?嫔妾听闻每年成茶不过一二十斤,如今在娘娘这里见到,可谓是三生有幸。”
萧闲神色淡淡:“汤嫔若有兴致,不若带些回去。”
常沐欣闻言发出一声嗤笑:“哎呀,汤嫔这话的,嫔妾都曾见过此茶,汤嫔会未曾见过。”
汤云栖面色一僵,十指紧攥绣帕,胸口一阵剧烈起伏,最终还是未出一言,低头以掩失态。
常沐欣下首的圆琼珠见状急忙出声打圆场:“世间茶种何其繁多,汤嫔妹妹许是忘了,未必不曾见过。”
圆琼珠处事圆滑,与众人皆交好,常沐欣睨她一眼,还是卖她个面子,不再多言。
二人偃旗息鼓,高座主位的萧闲方发话:“好了,都散了吧。本宫瞧这天乌云密布的,各位妹妹尽早回宫,若是淋了雨,莫说是皇帝,本宫见了也要心疼的。”
“臣妾(嫔妾)告退。”
众人走后,萧闲前往寿康宫给太后请安。宫道上萧闲抬头望天,语气意味深长:“金云,你瞧这天,山雨欲来风满楼啊。”
金云低眉顺目:“娘娘是中宫,又何惧风雨。”
萧闲轻笑,由金云扶掖至寿康宫。
“你见过荣妃了,觉得如何?”太后王氏拨弄腕间佛珠,突然发问。
“与从前别无二致,还是那般娴静,温婉。”
太后发出一声冷笑:“皇帝今晚十有八九召她侍寝,皇后也可安心了。”
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无论何时是何人侍寝,臣妾都心安。”
“呵,皇后,记住你今日所言,跪安吧。”
萧闲忍着满腔愤恨恭顺退下,一进坤宁宫立刻发问:“金云,王氏姐妹今年年岁几何?”
“二人生于永熹十五年,今年应当是十四岁,将要及笄。”
“十四,豆蔻年华,荣妃亦是在豆蔻之年为先帝赐婚。”萧闲胸口剧烈起伏着,好一阵才又问道,“金云,事情办得如何了?”
得到金云肯定的答复后,萧闲在正殿内灌下不少熟水,听到宫人来报汤嫔求见。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从坤宁宫离开后,季孟春拒绝陈果邀约,与苍鹭回到长春宫后殿,她倚坐罗汉床上,整理现有情报。
萧闲毫无疑问敌意颇深;方静芜怀有身孕却郁郁寡欢;陈果体弱多病却精神尚可,且对自己怀有善意;常沐欣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;花弄影唯唯诺诺,宛若透明人;圆琼珠长袖善舞,交好者众;汤云栖对萧闲多有讨好。
可要前去拜会他人以打探情报?
季孟春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挲着,有些犹豫不决——以她的显赫家世,结交宫妃会引起皇帝忌惮否?但不去皇帝也未必放心。
该当如何?
权衡利弊过后,季孟春决定留在宫中,她要为可能到来的侍寝做准备。从穿越之处得知自己要进宫起,季孟春便一直在思考如何面对李穆,纵使在脑海中无数次推演,又实际演练过千百遍,季孟春依旧没有十足把握。怎样令皇帝忽视许多?是了,心绪震荡之际,何来余力细思?
原主从皇帝之间发生过什么呢,将原主的生平纪事从头到尾再看几遍吧,或许有可用之事。
季孟春决定为侍寝做准备时,景昭帝李穆正在乾清宫东暖阁内听内侍汇报。
“禀陛下,皇后特意将陈妃的雾灵茶换成了凤凰单枞。此外,这会汤嫔小主正在坤宁宫中。”
“呵,凤凰单枞,她倒是舍得,”李穆冷笑一声,复又道,“汤嫔,朕格外开恩,给了机会,可不要扶不上才好。”
内侍未接话,李穆也不需要内侍接话,在沉默一阵后,李穆又问:“华祯与陈果如何?朕今晚是不是该去见华祯。”
“陛下自有决断,臣不敢置喙。至于二位娘娘,荣妃娘娘婉拒陈妃相邀,闭门谢客。”
“自永熹二十三年皇父赐婚起,华祯次次见朕,次次满目喜悦,万分憧憬,不知今日如何。”
“娘娘已等待近六年,必是满心期许。”
满心期许。
李穆转动手上的扳指,神色莫名,他不是一个多疑的人,却总忍不住细想,在这样一个女子能入朝为官的朝代,真有女子甘愿委身内宅吗?可华祯神情从来真挚,好似眼中只他一人,他该信她的。
最后,内侍踏上了前往长春宫传谕的宫道。
听到内侍传谕,季孟春心头竟生出几分临考般的忐忑,惴惴难宁。带着赶赴考场的心情,她与苍鹭几人着手挑选今晚的穿着与妆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