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穆轻声叫她,季孟春抬眸看他一眼,又重新埋住,李穆听见她发闷声音的从胸口传来:“表哥真好看,华祯可以不起吗?”
男人失笑,把人从怀中撕开:“自然不可,莫说表哥要上朝,华祯也是要去见皇后的。”
季孟春注意到他提到皇后时微微收敛的笑意,她早知帝后不和,可瞧李穆这般反应,想来二人之间,绝非仅仅不和而已。
她下了榻,欲为李穆更衣,男人拒绝了她:“华祯的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的,且去更衣吧,宫人都等着呢。”
季孟春从善如流,退下更衣。本朝宫妃仅在初次晨昏定省时需穿着朝服,此后身着常服即可,季孟春在白鹭和池鹭服侍下换上暖色常服,又绾上妇人发髻。看着镜中的自己,总觉陌生异常。
她不愿再想,决意想些旁的,好将注意力移开,记得萧闲是有一特殊标签的,只是进宫前忙于复刻原主一举一动未来得及查看,不妨现在看看。
中宫元后:元配嫡妻,皇子生母,纵使相看两厌,亦须相敬如宾。
果然,这便解释了皇后为何对自己敌意深重——皇后既无家世又无宠爱,自己当然是她心腹大患。
卯初四刻,骤雨未停,风雨如晦。
季孟春拨开雨幕,直往坤宁宫去,关关难过关关过,断没有怕她的道理。
卯正一刻,风雨交加,电闪雷鸣。
微有亮光的坤宁宫内,季孟春行三跪九叩大礼,萧闲略一停顿,问她:“妹妹昨夜侍寝可还适应?若是不适迟点亦无妨,本宫不是严苛之人。”
不适?仅有半分——李穆动作轻柔克制,她身上未有重迹,纵有不适,也终归有限。
可惜这话说不得。她维持跪姿,声音恭敬:“雷霆雨露皆君恩,不适从何来。”
“不错,很懂规矩,荣妃平身坐下吧,”萧闲做了个赐茶的手势,又道:“妹妹已是正经的妃位了,本宫迟早要赐你协理六宫大权,不如十月的木芙蓉宫宴,就交由妹妹练手吧。”
季孟春心中疑窦从生,当即推脱道:“臣妾入宫未满一旬,资历尚浅,如何使得?还望娘娘收回成命。”
“如何使不得?一宫宴耳,妹妹若是连这点信心也无,日后皇帝与本宫又怎可放心将宫权赐予妹妹呢?”
皇帝既已同意还来询问自己作甚?季孟春暗骂一声,笑得更加婉约:“既是如此,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,惟愿不负娘娘所托。”
“嗯,跪安吧。”
从殿内来到月台上,季孟春望着潇潇雨幕,忽然想起蒋捷的《虞美人·梳楼》来。
丝丝杨柳丝丝雨,春在溟濛处。
楼儿忒小不藏愁。几度和云飞去觅归舟。
天怜客子乡关远,借与花消遣。
海棠红近绿阑干。才卷朱帘却又晚风寒。
怎会如此相似,竟有如此相似。
暖色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,雨水带走她的惆怅,洗去她的消沉,令她神志清明,待她回到长春宫内,已然谋定于心。
卯正二刻,天光初现,雨不停息。
长春宫后殿明间内,季孟春坐于宝座上,四个心腹宫女与两名首领太监在她面前一字排开。
与宫女由宫妃选定不同,太监随宫殿不随人,若是主位无望,他们也跟着蹉跎。是以此刻二人皆恭恭敬敬,急表忠心。
若说季孟春有多信任这二人自然是假话,不过是如今无人可用,系统又认为这二人可用罢了。她问这二人:“若本宫所料不错,皇后当是对尚宫局信赖有加,不知其他五尚局如何?”
太监韦嘉兆抢先答道:“娘娘料事如神,尚宫局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。其他五尚局里,尚食局尽是些老人,自视甚高;尚仪居尽职尽责,绝不少做亦绝不多做;尚寝局多看恩宠;尚服局与尚功局多有不和。”
季孟春微微颔首,招几人上前:“本宫有一计,尔等以为如何?且上前来。”
太监言谦不甘落于人后,赶忙回道:“娘娘此计甚妙,臣有一徒弟,刚好可用。”
“如此甚好,苍鹭你跟他们去,”三人出殿后,季孟春又道,“池鹭,你们多盯着些,此事不容有失。”
三人很快到达正殿前走廊,在此召集众内侍,言谦徒弟也在其吩咐下藏匿其中待命,戏台搭好,好戏开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