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东二长街上裹足不前,一行人跟着她停下,池鹭察觉到她心绪低落,由跟随在后转为掖扶。季孟春轻拍池鹭臂膀,示意自己无事,重新上路。
卯正四刻,秋阳斜照,身上渐暖。
季孟春昨日有命雨燕前来通禀,是以方静芜的贴身宫女辞柔已在宫门前等候,辞柔将她迎入后殿明间,脚步轻快——看来方静芜对自己到访一事未曾不悦。
各宫形制相同,内里布置自是随主人心意,季孟春的明间内花草书籍各半,方静芜的明间全是古玩书画。古玩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名堂,墙上挂画倒是皆为烟雨江南。
行完万福礼后,季孟春问她:“这画上之景可是扬州?”
“妹妹眼力过人,不错,却为扬州,”方静芜依旧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,她对季孟春解释道,“家父为正四品扬州知府,我也跟着在扬州住了几年。”
“姐姐籍贯非是扬州?妹妹记得扬州方姓族人众多。”
方静芜摇头:“我不是,家母是。扬州,很好。”季孟春发觉她后半句语气莫名,眸光更是因此黯淡几分。
她很快回过神来,问季孟春是否为宫宴而来。
“瞒不过姐姐,妹妹正是为宫宴而来。智者千虑,必有一失,何况妹妹并非智者,少不得小心谨慎些。”
“妹妹有心,”方静芜朝她微笑,“若是妹妹愿意,也可称呼我字‘子菁’,不知妹妹字是?”
季孟春诧然,方静芜何故这般友好?心下存疑,却也不欲拒绝:“妹妹字为‘华祯’,子菁姐姐的字是取是去芜存菁之意?好字。”
一时之间宾主尽欢,二人较诗词歌赋谈论许久,直至辰初三刻。
季孟春来时手上空无一物,走时手上却多了两本诗集。
辰初三刻,日华高升,云层散尽。
再度返回东二长街,季孟春略一犹豫,还是点开方静芜的的面板查看。
方静芜有两个特殊标签,一为“忧思难忘”:应忘难忘,因此终日愁眉不展,自怨自艾;
二为“潜邸旧人”:因忧思之事令皇帝心生芥蒂,又因潜邸旧情令皇帝心生宽宥。
联想到方静芜提及扬州时的神情,这忧思之事莫非与扬州相关。
暂且按下不表,先去见陈果。
自东二长街向南行,出麟趾门,缓步向西,不曾想尚未穿过螽斯门,便已听见前方传来争执喧闹,言语涉及宫宴,季孟春拧眉,快步上前。
永寿宫宫门前,常沐欣的掌事宫女定瓷拦住盖天音三人,目露哀求,言辞恳切:“三位大人,我家小主实属无心,绝非有意为之,请三位大人谅解。”
素来浅笑盈盈的盖天音此刻冷若冰霜,她冷笑一声,语气生硬:“定瓷姑娘不必再劝,修仪小主所求我等实在无力满足,为保小主愉悦,我等必上报娘娘另请高明为小主料理周全!”
盖天音言毕欲拂袖而去,她身旁的司衣司珍二人亦是如此,季孟春上前喝问:“何故在此喧哗!诸位非是市井小人,宫规亦非白纸一张!”
定瓷一见季孟春犹如老鼠遇猫,张口便说无事,连屈膝礼都忘行。盖天音三人不愧是朝廷命官,依旧镇定自若,上前行礼后又示意季孟春此处非谈话之地。
季孟春赞同:“司乐所言不错,事关常修仪,还请诸位一同入长春宫!定瓷,何不引路!”
定瓷如丧考妣,带众人前往东配殿。
纵使余怒未消,季孟春亦觉察到花弄影并未出面向她请安——她从卯正二刻离开坤宁宫至今已过一个时辰,花弄影竟还未回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