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孟春疑惑道:“我与柔贵嫔相交不多,花贵嫔为何请我做说客?”
花弄影用右手掐了左手手腕好几下才开口:“嫔妾近来与皇后娘娘走的有些近,许是忽视了琼珠,她生怨也是应当的,嫔妾今早去见她,却被她赶了回来,静妃姐姐鲜少出门,嫔妾与常修仪又……是故来请娘娘,非是做说客,只是想请娘娘问问,琼珠如何才愿意见嫔妾。”
“花贵嫔与皇后娘娘相交甚笃,何不去请皇后娘娘?”
花弄影更紧张了,她的右手不断拧着左手手腕,声音断断续续:“皇后娘娘日理万机,嫔妾怎好前去。”
不去请皇后反而来请我?事出反常必有妖,季孟春打定主意绝不过去:“冒昧到访若是令柔贵嫔生厌反倒不美,本宫听闻柔贵嫔甚爱奇花异草,花贵嫔何不送她?”
花弄影声音颤抖着:“娘娘、娘娘说的是,是嫔妾糊涂了,嫔妾这就去花房,娘娘可要一同前往?”
自然是拒绝。
送走了花弄影,季孟春吩咐韦嘉兆去打探花弄影所言真实与否,又让言谦守好宫门,方与苍鹭四人往承阳宫而去。
辰初二刻,日头渐暖。
雨燕从小厨房取得一罐蜜饯,小心地送往明间,明间内季孟春倚靠在绣枕上,依旧郁郁——供奉羲和并未让她心绪有所好转,闭上眼仍旧是光怪陆离的记忆片段。
她从漆碗里夹出金丝琥珀蜜枣轻咬一口,只觉甜到牙疼,喉咙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,难受得紧。池鹭知晓她不爱甜食,一早备上了茶水,季孟春连灌三杯茶水,犹觉“如鲠在喉”。
忍着喉部不适到寿康宫献上蜜枣,服侍老太太许久才被放出寿康宫,不由得感叹老太太折磨人功夫见长啊。
时间是过隙白驹,季孟春一边筹备宫宴,一边思索着为圆琼珠取名一事,不知不觉间已过一月。期间李穆留宿过长春宫几次,次数比花弄影造访次数还少,季孟春知晓花弄影用心不良,虽再三命宫人戒备花弄影,亦能发觉宫人渐渐对其松下防备。只有千日做贼,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,待她宫宴结束腾出手来再行探查。
景昭四年,十月初一,宜祭祀、破屋坏垣、馀事勿取,忌会亲友、开市、出行、作灶。
未正时分,寒冬将至。
醉芙蓉一日三色,此时多为粉色,或淡粉,或深粉,似娇羞少女,如美人微醺,木芙蓉宫宴就定在这花开漫天的御花园赏芳草厅中。
季孟春作为筹备者自是宫妃中最先到场的,她盯着来来往往的宫人,直觉今日有事发生,可能做的、该做的、都已经做了,到底是漏了什么?
冥思苦想间,妃嫔已陆续抵达。彩衣翩跹,与蝴蝶斗舞;面容秀丽,与芙蓉争艳。
方静芜依旧一副凝眉忧思的模样,她在辞柔掖扶下往季孟春而来,见季孟春神采奕奕,她很是高兴。
“妹妹看来休息得不错,姐姐我也可安心了。”李穆少进后宫,宫里又尽是些趋炎附势之人,她担忧季孟春还是看不透。
季孟春见到她也高兴,她说:“木芙蓉又称拒霜花,凌霜而开,岂能辜负?”
二人交谈时,陈果就远远看着——文臣之女与武将之后,还是莫要太过亲近为妙。
花弄影已取得圆琼珠谅解,二人待在一块说说笑笑,常沐欣想插入二人交谈,又实在看不起花弄影。
未正二刻,汤云栖跟在萧闲身后到达,众妃起身相迎,萧闲对季孟春多有赞赏,令常沐欣妒火中烧。
李穆在一盏茶后驾临,主角登场,奏乐起舞。
席间一片祥和,李穆态度温和,对起身敬酒的众妃来者不拒,萧闲亦是笑意盈盈,十分大度。
司乐司的宫人舞完一曲后,常沐欣缓缓起身,面带羞涩,请诸位等她片刻。
她跳的是胡旋舞,心应弦,手应鼓。弦鼓一声双袖举,回雪飘飖转蓬舞。李穆看得频频点头,难得夸奖一次常沐欣,夸得她飘飘欲仙,走路带风。廊柱旁的盖天音几人面色僵硬——这一个月来她们三司费了多大的功夫,能不跳得好吗!?
尚仪钟依正准备出声邀功,不曾想方静芜先开口了:“陛下,依臣妾看,常妹妹舞姿如此出众,少不了司乐司从旁协助,舞衣首饰也有赖于司衣、司珍、司制等司劳心劳力,陛下不妨将她们一并赏了吧。”
常沐欣的脸色和方才女官的脸色相互调换,很是精彩。李穆听出来方静芜暗指何意,警告般地看了她一眼,下令封赏四司上下。常沐欣同手同脚地离去更衣,汤云栖接替她上场。
汤云栖弹奏一曲《子夜四时-夏歌》,音如流水潺潺,毫无滞涩。
转入最后一段,月色朦胧,荷花飘香,情意绵长,就在此时,一道尖叫划破长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