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命啊!你们俩的事我只是听说,并未亲眼所见,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,唐大统领金娘子你们饶了我吧。”
唐料打断她的哭嚎道:“喊得什么跟什么?我俩什么事都没有,你少听陆菱芸胡说八道。”
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知道,张娓又不敢说,这光天化日的,你俩都能肩并肩走在一起了啊。
“少主,我要见少主!”想到奔水盈洲,她想求救,但开口嘴里又是说不尽的苦涩。
张娓曲起来的两条腿悬空飞踢,像一只水田里刚被捕起来的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田鸡。
“张娘子还是省点力气吧,少主现下不在门中。”旁边的柳金刻把她的手臂往上提了一把,无情道出。
闻言张娓双腿无力地垂下,低着头被他们二人拖着走。萝卜地前,她惨然道:“怎么要在这里处决我吗?不用去隐蔽一点的地方吗?”
“你抬头看看。”唐料腾出一只手把她的额头抬高,“这都是少主昨夜一个人干的。”
眼前的土地被人重新修整过,那些被踩烂的萝卜苗也被人换上了新的,这横平竖直的菜垄说实话比之她之前起的还要好。
“这......”
张娓佯装作不知情道:他做的?他为什么呀?”
“对啊,他为什啊?我也想不明白,张娓你能告诉我吗?为什么自从他遇见你以后,一切都变了。”唐料的话逼着她直面内心。
“这,这绝不可能。”想到昨夜突然抽风的奔水盈洲,张娓反口否定。
“好,那你跟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唐料放开架着她的胳膊,望向晦月门唯一一处没有梅花的地方。
“去哪啊?”
“后山。”
晦月门后山,一个被明令禁止外人踏足的地方,今日来了个东黎国人。
初次踏及这个地方,一阵苍凉悲怆感迎面而来,目之所及处,不计其数的墓碑林立,张娓下意识的就想要逃离,身后的唐料伸手拦住了她。
“去哪?”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些无名的墓碑是?”
“这些都是少主的家人。”
张娓睁大双眼站在原地,只听唐料缓缓开口道:“不止少主,其中也有下面演武场上那些人的家人。”
“十七年前,东黎国为了黄金宝矿发兵进攻西光,你们的人为了寻找宝矿的下落抓走了少主的母亲西洲圣女。”
“圣女一族拼死抵抗,全族被屠,那么多人啊,最后只活了少主一个。”
“他只比我早一年来到晦月门,那年他七岁,我六岁,柳金刻怕是都不记得自己多大了。”瞳孔中渐渐染上了血色,唐料自嘲地解下腰间那块月影卫统领令牌,咬牙道:“什么统领,影卫?”
“我们这些人都是在那场大战中没有了家的人!”
城破之时,他们掩盖在废墟尸体之下的哭喊声无人在意,停战了,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魂们又像猪狗一样被人送上了演武场。
“打赢了的活下去。”西光少雄以仇恨为饵,不断引诱着他们心中的恶念。
从那天起他们每天就像没有情感的动物一样,每只小兽每天睁开双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厮杀。
他们用刀用毒用利爪,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,所有的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做那个活下去的人。
活下去才能报仇。
“东黎泗海城的布防图我们已经拿到了。”身后传来柳金刻冰冷的声音,张娓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“你们要做什么?”
“报仇啊。”
“只要将图纸呈上交给国主,我西光军队即刻便可渡河拿下泗海城。”
“不可!你们一旦出兵攻打泗海城,本就积怨已深的两国战火又起,波及的只会是那些无辜的人。”
“那躺在这这些人呢?”
“他们难道不无辜吗?”
唐料将手中的令牌紧紧攥在手中,下定决心同张娓说道:“他不愿意将得来的城防图交给国主。”
“哪怕国主手中握着能救他命的朱岩花,他也不愿意将图纸交出去。”
“一旦这个消息让底下那些人知道了,你觉得他还能当这个少主多久?”
明知今天这番话出口,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,但他们这些人已经浸在仇恨中太久了。
“一个人的命,和一城人的命,你会怎么选?”
哪怕国主手中握着能救他命的朱岩花,他也不愿意将图纸交出去。
这句话像厚重的枷锁,让张娓脑中四处逃窜的思绪逃无可逃。
“如果是你们呢,你们会怎么选?”唐料和柳金刻走后,张娓跌坐在那片无名墓林中抬头仰望逐渐变得模糊的天空。
发红的鼻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,一小片雪花缓缓飘落在在她眼前。
下雪了。
晦月门的梅花开了,开得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一样不合时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