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主,就这样放她走了。”
“我们要去做的事,没必要牵连她。”
“记住,务必要在周墨亭巡防之时,将人送回。”
“春分之前周霜仲就会开拔回黎京,错过这个时机,她就难回去了。”
“为何是周墨亭那个难缠的家伙。”因前几次和周墨亭交手,都没讨到好处,唐料有些不忿。
“人是我们亲手从她眼底下劫来的,她见过张娓。”
“周霜仲对麾下周家军治军严明,待泗海城内的百姓却十分宽厚仁慈,是个明理的。有周墨亭作证,其他人不至于把她当成叛贼处理。”
奔水盈洲抱起张娓,让她的头能靠在他的肩上。
抬手拨了拨张娓额角新长出来的碎发,奔水盈洲偏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吻。
“来日方长,张娓。”
.
几日后,东西临河的河岸边漂来了一块浮木板,张娓整个人抱趴在木板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,任衣摆被拍打到岸边的流水打湿也不为所动。
“看啊那有好像个人!”面对突然出现的异常,巡防的周家军派了一小队骑兵前来查看,他们隔着远远地冲张娓喊话:“喂!你是何人!胆敢擅闯我东黎国界!”
这些年来总有些不怕死的家伙,无所不用其极,渡河的方法也千奇百怪。
见对方不回答,弓箭手取下背后的长羽箭搭在弓弦上,又喊了一遍:“你是何人?再不回答我就射箭了!”
“真啰嗦啊,她都躺在那了还要怎么回答。”对岸隐藏在乱石堆里的唐料无语地把玩着手里石头,随时准备击落对方的弓箭。
一支长羽箭射在了张娓身下的浮木上,木板在水面上晃悠了一下,张娓还不见醒来,见过大场面的唐料也有些紧张起来。
柳金刻截下他的手,耐心道:“再看看,他们肯定找人去通知周墨亭了。”
第二支箭搭在弦上蓄势待发,这次的箭头指向了张娓的后背。
唐料吩咐身后的月影卫们打起精神,将武器都拿在手上,只要对方一射箭,他们就出去将人抢回来。
“住手!”
千钧一发之际,周墨亭单手负着银枪,骑着白马赶来。
“小五将军,这有个可疑的人,不知是从哪逐水飘来的。”
听着回禀,周墨亭走上前去,用手里的银枪凿了一下承托着张娓的木板。
见趴着的人一直没反应,她索性直接把人直接翻了过来,上手探了探张娓的鼻息。
“小五将军小心啊!”随行而来的弓箭手纷纷出声提醒。
“她还有呼吸。”看张娓这穿着打扮有些眼熟,将手里的银枪扔给后边跟过来的人,周墨亭弯腰凑上去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,“这人都晕过去了,怕什么?”
用手剥开张娓脸上凌乱的碎发,周墨亭惊喜道:“五十军棍!”
“什么棍?”
“我说怎么感觉在那见过!”周墨亭眼里止不住地兴奋,她不知那天被奔水盈洲掳走的女娘的名字,就用她爹罚她的五十军棍来称呼张娓。
“收队回去。”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张娓身上,周墨亭一把将人从木板上抱起来放到了自己的马背上。
对岸躲在暗处观察的人,确认张娓毫发无伤,如愿按计划被周墨亭带走后,松了口气。
“给少主传信,一切顺利。”收回手中随时会出鞘的武器,唐料下令:“再给泗海城里的人通消息,密切关注张娓的后续行踪。”
“是,大统领。”
得了命令,唐料看着围观的月影卫们各自散去,但他心中总觉得不太对劲,又把那些人都叫回来用手重新点了一遍人数。
“怎么了?”见唐料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起,重新数了三遍,柳金刻以为他还有事要吩咐。
“十八、十九!”
“十九!”这来的时候有他点了二十人,现在却只剩下十九个。唐料转过头看着河对岸,一拍大腿怒道:“坏了!”
听着耳边有节奏的马蹄声,趴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路的张娓终于醒了过来:“这是哪儿啊?”
“你醒啦。”
背后传来的爽朗女声,好像在哪里听过,张娓回头一看惊呼出来:“小五将军!怎么是你?你来西光国救我啦!”
“西光国?”周墨亭有些惊讶道:“你睁开眼睛再好好看看呢,这里已经是我们东黎国境内了。”
“真的!”张娓抬起头来四处张望,有些不确定道:“我这是回到东黎国了?”
像做梦一样,张娓摸了摸自己的身上,全须全尾的,她真的回家了。
还来不及细想,一阵恶心干呕,她肚里的酸水涌了上来。
“停下,快停下小五将军。”张娓一开口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,再颠两下就要忍不住吐出来了。
周墨亭及时勒马将人放了下来,拍了拍张娓的后背道:“你没事吧?”
“呕~我没事,我只是受不了颠簸,休息......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没说两句话,张娓身上就像挨了一顿小连招。
好心的周墨亭给她把后背拍得“啪啪啪”作响!
张娓一直弯着的脊椎到底受不住了,连忙抬手叫停:“好了!好了小五将军,别再拍了。”
“好些了吗,我练武的手劲比较大,是不是几下就好了,腰上要不要拍。”
张娓忙道:“不用了!多谢小五将军。”
“好了就走吧。”周墨亭坐在马上朝她伸手,张娓没骑过马,看着眼前鼻孔还在喷着粗气的大白马,她有些害怕,犹豫不敢上前。
察觉到张娓的紧张,周墨亭先翻身下来,将人架起来坐在马背上后,她才重新翻身上去拉紧了手里的缰绳把张娓圈在怀里。
“这是逐风,别看它脸臭,却是匹性格极好的宝马。”周墨亭用手摸了摸马的眼睛,做了个示范,“你摸摸它。”
张娓得了授意,壮起胆子,伸手轻轻摸了摸马背上的鬃毛。
见逐风不反感,周墨亭两腿一夹马肚子,逐风就跑了起来,这马像是能读懂背上人的心意,降低了速度,脚下跑得更稳健了。
马蹄声穿过茂密的林间,各种姿态张扬的种子飞絮在肆意挥洒,早已不是她离开时的萧瑟模样了。
二月,泗海城外草长莺飞,万物生发,两只燕子一前一后从白马逐风身侧掠过。
收回追随那一双黑影远去的目光,张娓把手伸进衣领里。
怀中一朵被压被得皱皱巴巴的白江梅被她捧在手心递了出去,春风卷起梅花远远地飘落在身后。张娓心中不舍道:“再见了,奔水盈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