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掌心,李宴漫不经心地提起:“都一根绳上的蚂蚱了,话说你跟那西光国的奔水盈洲到底是什么关系啊?”
“我不认识他。”张娓趴回去继续抬头望窗户。
“我倒是听说,他最近和西光的安南郡主频繁交往,动静弄得不小,怕是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当上郡主家的东床快婿了吧?”
“你这么清楚,不是也在西光国安插了人吗?你问我?”张娓不知道李宴这人是怎么有脸言之凿凿的说别人挑衅无礼的。
“我以为你会知道的更详尽一些。”
“好好赶你的车吧,大皇子殿下。”
她还能知道什么,她连自己的身世都是刚知道的。
“无妨,现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。”李宴对着远处的马车外击掌道:“宝汤,把东西呈上来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不一会儿,宝汤公公将一个巨大的银镜雕花妆盒抱上了马车。
李宴冲她一抬下巴道:“看看,都知道怎么使吗?”
张娓从打开的妆盒中拿起一盘螺钿胭脂,眼神清澈的看着李宴摇头。
“唉。”李宴叹息一声,将银镜打开。
一样样地向她介绍这些东西的用途。
“这是口脂,这是妆粉......”
张娓举着手里比碳黑的黛笔道:“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?”
“张娓你平日里都不照镜子的吗?”银镜中,李宴也挤了过来:“你看看,你跟我,跟我母妃哪里像?”
张娓看着妆盒中被镜子同时框住的两张脸,确实毫不相干。
她低声问李宴:“一定要继承美貌吗?继承意志不行吗?”
李宴道:“那你最好在陛下见你的第一面,就让他看见你的意志。”
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张娓,很识时务地坐了回去继续听讲:“你刚说这黛笔怎么用来着?”
清明后下了一场大雨,山石冲垮了车道,张娓因背后的箭伤一直反复无常,路上前行了两日又停下来休养。
走走停停,直到三月他们一行人才终于走到了黎京城。
接到消息的礼官早早就在城外等候,见周家军的旗帜出现在风中飘扬,黎京兆尹赶忙上前去迎接。
“周将军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,下官黎京兆尹赵任,奉皇命特在此相迎。”
“奉陛下口谕,请将军下马,即刻换乘车辇,入宫觐见。”
“将军请吧,陛下已在宫中设下宴席为将军等接风洗尘。”
“有劳赵大人了。”周霜仲拱手回礼,翻身下马。
周墨亭扶着秦夫人坐上预备好的车辇,前方两队禁军开道,后头紧跟着的是大皇子那辆破烂得扎眼的马车。
那破马车路过赵大人身边时还“铃铃哐铛”地作响。
“也不知这马车上坐得是周将军的何人啊?”一直未见马车里坐着 的人露面,但赵任觉得周霜仲真是一个勤俭清廉的人啊。
车上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也就算了,怎么就连这车帘子都是只剩半截堪堪悬挂着的。
两侧传入马车内的叫卖声渐渐热闹起来,张娓忍不住掀开了一角车帘。
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看去,外头景象之繁杂,让她眼中视线的焦点一时间不知该先落到哪里好。
“是有什么节日吗?外头好热闹啊。”
城门附近出去踏青的游人三三两两地走在柳树荫下,道路两侧拥挤的桃树和梨花开到了一起。
一簇桃红,一簇绿柳,远远地望着天上两只燕子形状的风筝相互交缠!
耳边笛声响,鼓瑟催,谁也不让谁。
马车穿过石拱桥到对岸去,张娓把整个脑袋挤在小小的马车窗上。
一路上光是路过的吃食摊店就让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,更别提那些她还叫不上名字的店家。
金水河道穿城而过,马车行至城中,两岸以石桥间隔开的水道沟渠中种满了青荷。
虽还未到荷花盛开的时节,却丝毫不影响这一幅缓缓铺设开的春景图在她眼前呈现。
在黎京无数青顶华贵的楼宇间,有一座孤独桀立着的高楼。
春风拂过那高楼四角,檐铃声响,张娓想这莫非就是那座让人交口称赞的辰星楼了。
“怪不得所有人都想到这黎京城来,见过这样的皇城美景谁还舍得离开。”
“看够了没有?”
张娓瘪了一下嘴,不舍地放下车帘掩盖住外头的春色。
她转回身子面对冷若冰霜的李宴道:“多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。”
李宴摇头道:“往你鼻子山根上多涂点敷粉,还不够高。”
张娓道:“我觉得已经很够意思了。”
“还不够,母妃脸上白净无暇,宛若美玉。”
“听我的,你都多久没见过她了。”
“十七年。”
马车自黎宫朱雀门而进,穿过门洞,走过一段昏暗的甬道,很快又恢复了光明。
厚重的朱漆大门开启又关闭。
只听李宴道:“我十七年,未见过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