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所有人的目光中,他背着手,念着诗,一步步向张娓和周墨亭这边走过来。
若有所觉的周墨亭将手覆在额头上,低下了一向昂然的头,嘴里念道着:“别过来,别过来。”
然而这没能抵挡像一团粉云降临一般的五皇子,用陶醉嗓音说道:“琼林拂衣取玉茗。”
“英姿飒飒顶呱呱!”
“好!”不明所以的张娓放下手里的茶汤两手一拍,捧场地鼓掌被脸色比锅底还黑的周墨亭侧头喊停。
那团粉色站到了周墨亭的桌子前挥手笑谈道:“哈哈哈哈哈拙作!拙作!”
周墨亭握拳含恨低语:“知道拙就不要念出来了啊!”
“周小姐说什么?”
“不知五皇子有何事?”
“哦!周小姐不觉得我们很有默契吗,都选了这耐冬山茶。”一朵大红花递到了她面前,周墨亭一口牙快咬碎了。
她忙把山茶花往外推,并抱歉道:“不好意思啊五皇子,我选得是荠菜花。”
扫了一旁头上戴着和周墨亭手里一样的花,还咧着嘴笑的张娓,李宣脸上明显挂不住,手里那枝红火的山茶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了两节。
“笑什么笑!又是你这个乡巴佬,就你也好意思来赴宴,吃得明白吗你?”
“哎你!怎么能这么说。”张娓下意识也想拍桌而起反驳,但她现在还有任务在身,想了想还是先忍了下来。
她抓住身侧已经先一步站起的周墨亭的手臂摇头,示意她冷静!
“就这么说话怎么了?”李宣把手里的山茶花断枝扔到二人桌案前,架起双手揶揄道:“怎么?还是仗着家里这些年挣了了些军功就敢想着和本皇子叫板了?”
“本皇子告诉你们,这是李家的皇宫,李家的园林,本皇子是李家的五殿下,在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。”
背对着人,李宣清了清嗓子命令周墨亭道:“至于这花嘛,你今日收也得收,不收也得收。”
周墨亭将手握拳背在身后,用看臭虫的眼神看他,像在说:“我不收今日你能奈我何?”
眼见场面僵持不下,一句浑厚的男声打断了张狂李宣:“是李家的。”
“但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,朕还在,还轮不到你做主吧?”
众人皆起身对着僵着身子不敢回头的李宣身后,齐声道:“参见陛下。”
陛下终于驾到,解救了僵持不下进退两难的周墨亭,也救了张娓和面子彻底掉在了地上的李宣。
“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肃帝无视李宣的辩解,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推去。
他看向张娓头上问道:“那这么多花,你为何就选中了这平常无奇的荠菜花?”
“回陛下,这插花篮子里的花束万紫千红各有特色,但唯有这荠菜花是民女在乡间时常能见到的。”
每年惊蛰前后,卧鹅岭山下,田间地里总会冒出许多野荠菜。
她今日没有继续口无遮拦的喊爹,言语谨慎道来:“荠菜开花时,民女的阿娘和村里其他娘子都会采上一些插在家中孩童的发髻上。”
“她们说这样能驱邪避凶,赶走不详。”
张娓抬手摸了摸头上对称的荠菜花笑着说:“我今日看到这花就想起了我阿娘来,我有一点想她。”
“朕竟不知这荠菜花还有层寓意。”肃帝望着张娓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,让崔事去把剩余的荠菜花都拿了过来。
他亲自选了一朵递给张娓:“你来给朕戴上。”
此话一出,本就吸引了大多数目光的张娓更是成为了这场宫宴的焦点。
“民女不敢。”张娓吓得低头俯身推辞,让她给陛下头上戴花,跟让她当众去给老虎头上拔毛什么区别。
“这是皇命,朕让你起来。”
“是。”站起身来的张娓察觉肃帝像是比刚才矮了一些。
不是她做梦,一向居高临下的陛下居然真微微低下了一点点头,侧着身子往她这边靠近。
张娓微颤的手从肃帝手上接过荠菜花,斜插入那华贵高耸的银龙冠上。
“戴好了陛下。”
“承你吉言。”
“什么?”张娓没听清,收回手下意识又问了一遍。
肃帝起身负手道:“驱邪祟,去不祥。”
“既有这等寓意,给老身也戴一朵吧。”罗太后招手让张娓过去给她也簪上花。
“那我也要戴一朵。”
“妾身也要一朵。”
众人见陛下与太后都戴上了荠菜花,纷纷效仿。
放在张娓桌前的篮子里,原本已经有些蔫了的荠菜花一时风光无两,被人争相分走佩戴。
除了亭中坚持戴牡丹花的皇后,和景妃怎么哄也不愿意再去挑花的李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