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杯末将先干为敬。”
肃帝道:“是宴儿有心了。”
“来!共饮此杯。”
在场者皆举杯一饮而尽,看来肃帝对今日李宴的献礼想是十分满意的,只听他开口提到:“宴儿想要什么赏赐?”
李宴只道:“儿臣唯有一个心愿,想向陛下与太后娘娘讨一个恩典。”
“你的意思老身与陛下都明白,你不问我们要,老身也准备下了。”
罗太后招手让杨嬷嬷谴人端来一顶通体莹白的小团冠。
区别于宫里那些纯金银打造的冠子,这顶团冠光泽独特,靠近了,能瞧见上头用南海独有的白蝶贝雕刻出的花型纹理。
冠底自冠身上镶满了珍珠,颗颗饱满浑圆,颗颗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镜光白珠。
这样光泽上好的纯白珍珠就连后妃们都不常见,更别说要做这样一顶头冠的珍珠数量,这些可不是近一年两年就能攒齐的。
在坐下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中,罗太后亲手捧起这顶珍贵的团冠放在膝上,向张娓道:“孩子,你上前来。”
“就由老身来为你戴上吧。”
东黎国女孩的冠笄礼,女孩十七岁后会由家中的女性长辈们轮流为其梳头后,戴上头冠或是发簪。
今日张娓的头是已经梳好了的。
“太后娘娘且慢!”
司徒皇后身边,冷眼坐着的司徒瑜,瞧着这一切面带疑惑道:“陛下,娘娘,这臣都糊涂了,不知太后娘娘同大皇子在打什么哑迷?”
“这小辈又是打哪来的?能得太后娘娘亲自加冠这等荣耀。”
对面的礼部景大人忙道:“司徒大人有所不知,这位乃是离世的励妃娘娘之女。”
“前不久才被周将军寻回来的。”
此言一出满座哗然!
罗太后面带伤心,可怜道:“宴儿知道了这孩子流落在外,想着她毕竟是陛下的血脉,他的亲妹妹。不忍一家人骨肉分离,便把她带回了我们面前。”
“这是上天开恩,圆我们这一家儿女双全,美满团圆的心愿。”
听到这儿女双全,美满团圆,司徒皇后面色如常,端庄自持,十指却暗自搅紧了手里的帕子。
“还有这等奇事,臣竟一点儿都不知晓。”司徒瑜望向周霜仲道:“周将军又是何时安排的这一出好戏啊?”
“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?”周霜仲喝下水晶杯中的果酒才故作惊奇道:“陛下一家父女兄妹团圆,又不是你司徒家认女儿。
“难道陛下该如何行事,还得先通知你司徒大人不可?”
司徒瑜向前两步道:“陛下臣无此意,只是臣以为此事不可贸然,这皇家血脉还需谨慎啊!”
“励妃当年祸乱东黎,以罪妃之身,引得天火降下神罚,连同三皇女也一道葬身火海。”
“这人冒充三皇女?可真是别有用心啊。”
“是啊!司徒大人说的是。”
“那日我亲眼所见,好大的一场火啊!”四周围开始有人陆续附和司徒瑜道。
“励妃为妃三年,东黎就大旱了三年!”
“那励妃是乱国的妖祸,招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?”
“想必不是妖孽,也是什么不祥之物!”
“我刚还碰了她的手,拿了她递来的花。”
顷刻间席上氛围骤降,方才还和颜悦色拿过张娓面前荠菜花的贵人,宫人们纷纷露出害怕的神色。
周围的锐利的目光看她像在看什么怪物,张娓想开口辩解,却发现,没有一个人在听。
“不是这样的,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知道她阿娘曾被人安下过不祥灾星的名号是一回事,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想到这些句句刺耳的话,避之不及的眼神,她阿娘也曾真实的听到过,看到过,她突然好伤心,好伤心。
这些人自顾自地窃说着那个从未了解过的人,或是他们自以为了解的人。
耳边像有一万只嘴同时在张,张娓捂住耳朵,却捂不住眼睛。映在她眼中的这些人,真是比戴着傩舞面具的怒目金刚还要可怕十倍,百倍。
“邪祟,祸国!”
“不是的,我阿娘不是。”
“她就是个不祥之人!”
“不是的,我阿娘不是!”
放弃和脑子里那些嘴巴交战,张娓抬头望向坐上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,他眼眸微张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同样也在看她。
周遭突然安静了。
张娓脚底踉跄,眼中带泪,放下的双手死死地握紧裙边。
她就那样站在肃帝面前,抬头张嘴道:“我阿娘不是妖孽。”
“她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