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道黑影。
不,不是黑影。是暗红色的、半透明的、人形的轮廓,在雪地和树木间以诡异的、近乎滑行的方式快速移动。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,只有模糊的头部轮廓,和胸前两点暗红的、像眼睛一样的光点。移动时无声无息,雪地上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足迹,只有浅浅的、拖行的痕迹。
是腐化能量形成的灵体?还是被完全控制的信徒?
“它们冲着驿站来的!”夜跳上窗台,金瞳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影子,“碎片的反向定位成功了,这些东西是被‘唤醒’的守卫,或者……清理者。”
“能打吗?”汉克握紧短刀,眼神凶悍。
“物理攻击对灵体效果有限,除非附魔。”夜快速说道,“而且它们身上带着腐化能量,接触会污染。不能硬拼。”
黑影已经逼近到百步之内。陆仁甚至能看清它们胸前那两点暗红“眼睛”中,冰冷、空洞、没有一丝人性的光芒。
“上楼!”夜当机立断,“守住楼梯口!汉克,用你的弓,箭头上抹盐——莉娜留下的盐有微弱净化效果,能干扰它们!仆人,用你的精神力,尝试干扰它们的行动,不需要强,只要制造一瞬间的停顿!”
三人冲上二楼。楼梯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汉克守在楼梯口,张弓搭箭——箭头上已经匆匆抹了盐粒。夜蹲在栏杆上,金色竖瞳紧盯着下方。陆仁站在楼梯转角,闭上眼睛,努力凝聚所剩无几的精神力。
楼下传来“吱呀”的推门声。
它们进来了。
没有脚步声,只有一种细微的、像湿布拖过地面的窸窣声,和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、甜腻的腐化气味。
第一道暗红影子出现在楼梯下方。它“抬头”,胸前的两点红光明灭了一下,然后,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,贴着楼梯扶手,向上“流”来。
“放箭!”夜厉喝。
汉克松弦。箭矢如电,钉在那影子胸口。盐粒接触暗红灵体的瞬间,爆开一小团微弱的白光。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,动作顿了一瞬,胸口被箭射中的部位像墨水入水般晕开、淡化,但很快又凝聚起来,继续向上。
“盐的效果太弱!”汉克咬牙,又搭上一支箭。
第二道,第三道影子也出现在楼梯下。它们没有急于进攻,而是分散开,从不同角度向楼上“流”来,像三张暗红的、无声的网。
陆仁咬牙,将凝聚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锥刺,狠狠刺向最近那道影子的“头部”。精神力接触暗红灵体的瞬间,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,像把手伸进了腐烂的血肉中。但那道影子也确实顿住了,胸前的红光剧烈闪烁,动作变得迟滞。
“有效!”夜喝道,“继续干扰!汉克,射它们胸口的红光——那是能量核心!”
汉克连珠箭发。三支箭精准地钉在三道影子胸口的红点上。盐粒的白光和暗红灵体激烈对冲,楼梯间里响起令人牙酸的嘶嘶声。三道影子的动作同时僵住,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、不稳定。
“就是现在!”夜从栏杆上跃下,金色竖瞳亮起前所未有的银光。它不是攻击灵体,而是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,狠狠撞向楼下大堂某个方向——
地窖入口。
“砰!”
地窖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炸裂了。紧接着,楼下三道暗红影子同时发出无声的、更加凄厉的尖啸,身体如泡影般剧烈扭曲、消散,化作几缕暗红的烟雾,很快被空气中的盐粒白光净化,消失无踪。
楼梯间重归寂静。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,和楼下隐约传来的、地窖里碎片最后的、微弱的搏动声,然后彻底平息。
结束了?
陆仁腿一软,靠在墙上,冷汗已经湿透全身。汉克也松了口气,但箭依然搭在弦上,警惕地看着楼下。夜从楼梯扶手上跳下来,落在陆仁脚边,身体微微颤抖——刚才那一下精神冲击,显然消耗极大。
“地窖里的碎片……”陆仁喘着气问。
“本王用精神冲击强行扰乱了它的能量回路,暂时‘关机’了。”夜的声音透着疲惫,“但只是暂时的。它和赤眼山本体的联系比我们想的深,刚才的反向定位和召唤守卫,说明那边的‘东西’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行动了。”
汉克走下楼梯,小心地检查大堂。门窗完好,只有地窖入口的石板被震得移了位。他搬开石板,朝下看了一眼,回头道:“碎片还在,不亮了,但感觉……很安静,安静得不对劲。”
夜走到地窖边,嗅了嗅。“能量波动被强制压抑了,但内部的腐化能量还在,而且……更‘浓缩’了。像被压缩的弹簧,一旦释放,可能更危险。”它抬头看向陆仁,“我们追踪到的另外两处波动?”
陆仁回想。“东北方向,七八里,有一处,波动比较强。西北方向,更远,很微弱,时有时无。”
“东北方向那个,可能就是刚才这些守卫的来源据点,或者另一个信徒聚集点。”夜的金瞳转向窗外,风雪依然肆虐,“西北方向那个……太微弱,可能是即将消散的幸存者,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汉克擦掉箭上的盐渍,重新收好。“现在怎么办?端了东北那个据点?”
夜摇头。“不行。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那边。而且我们状态不好,强行进攻风险太大。”它顿了顿,“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既然碎片之间能互相感应,那我们……送一块‘礼物’过去。”夜的尾巴轻轻摆动,金瞳里闪过一丝冷光,“把地窖里那块小的、能量较弱的碎片,用隔绝法阵包裹,让汉克找机会放到东北方向那个据点附近。不需要太近,只要在共鸣范围内就行。”
陆仁明白了。“然后,我们用地窖里那块大的碎片,远程监控小块碎片的动向?如果据点里有懂行的人,可能会发现并处理碎片,那我们就知道那边有‘脑子’。如果没人管,或者碎片被吸收进据点,我们或许能通过碎片的‘眼睛’,看到据点内部的情况。”
“没错。”夜点头,“但这是步险棋。如果对方有高手,可能会通过小块碎片反向追踪到我们,或者……利用碎片做点什么。所以,放置碎片必须极其小心,不能留下痕迹,放置后立刻远离。而且,我们这边的监控必须保持最低限度,只接收基础波动,不主动探测。”
汉克咧嘴笑了。“刺激。这事交给我。雪大,痕迹好掩盖。我对那片地形熟,知道几个适合远距离观察的制高点。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明天天亮。”夜说,“雪一停就走。今晚,我们都需要休息。另外……”它看向地窖,“地窖里的法阵需要加强,至少再加一层隔绝。碎片现在不稳定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分工明确。汉克去棚舍休息,顺便警戒后半夜。陆仁和夜留在大堂,重新加固地窖法阵——用完了文森特留下的最后一点材料,和莉娜留下的所有盐。做完这一切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雪,不知何时停了。
晨光熹微中,驿站静静矗立,像雪原中一座孤独的堡垒。而堡垒中的居民们知道,短暂的安宁已经结束。
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而他们,已经踏入了漩涡的中心。
地窖里,那块较大的碎片,在层层法阵的压制下,静默如死。
但核心深处,那个眼睛的图案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转动了一下。
望向东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