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什么让你如此的痛苦?
是我吗?
是我的自大,让你对未来的生活有些期许,又是我自顾自的安排,让你独自面对之后的风霜。
是我的离去,让你不再信任师徒之间的情谊,患得患失。
是我。
你不敢主动地僭越。
也不敢主动地强-迫。
因此只能一层层剥去自己的外壳,向天平上加更多的筹码。
引诱着,祈求着。
别再流泪了。赵恨。
她的心下也起了连绵不绝的雨。
想抚平他的痛苦,可隔此千重辗转,已无法触及他的心。
既她作因,自该由她采果。
何渡一咬牙,齿根发酸,念头却突然清明起来。
道法自然,也可借假修真。
如若,若如此番才能填补你动荡的缺口。
有何不可,有何不可…?
心意落定的一刹,她猛地施力,五指从颈侧滑至他肩头,一把将赵恨向后推去。
水花轰然炸开。
赵恨仰面跌进浅水里,衣袍在水面上铺散开来,还没来得及收拢的领口被水浸透,湿漉漉地贴着锁骨和肩头。
何渡一双手用力,将刚拢好的衣袍一把剥去。
布料吸饱了水,沉沉地坠在指尖,湿而柔软,被毫不留情地扯开,露出他整片肩头和蔓延至胸膛的银链。
水漫过他的腰线,铃铛浸在池水里,随着水波微微晃动,细碎的金属光在暗处一闪一闪。
她倾身而下。
弯下腰,张嘴咬上了他的肩膀。
力气很大。虎牙一探即出,轻易地刺穿了他近日被娇养得细嫩的皮肤。
齿尖陷进去的一瞬,温热的血便涌了出来,汩汩地、绵密地渗过她的唇缝。
也是甜的。何渡一想。
齿尖陷进皮肉,硬而利。舌覆上来,软而热。截然相反的触感,在同一处伤口上交替碾过。
水不再流动。
整个天地缩成了肩头那一小片被咬着的地方,缩成了她唇齿间的温度,缩成了那一点疼痛和快意交织得难分难舍的触感。
他的灵魂要被咬破了。
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,只剩下最本能原始的回应。
他浑身轻颤着,喉咙里溢出低哑的、含混的声音。
银链贴着小腹和肋骨,铃铛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地响。
紧接着,他身后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水波由内向外荡开,一条漆黑的、覆着细密鳞片的长尾破水而出,尾梢带起一串水珠。
鳞片暗沉,可弧度却又柔软,轻轻一摆,便搅碎了一池月光。
何渡一很是新奇:“小龙也。”
就在赵恨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于这片温热的水时,何渡一终于直起身来。
水珠从她下颌滑落,她抬起手,用指背缓缓擦过唇边那一线殷红的血。
月色从斜进来,照在赵恨身上。他瘫在浅水中,衣袍散在水面上,碎金眸子里失了焦距,微微向上翻着,眼尾那点鲜红的小痣沾惹水光,愈发艳丽。
四溢的香气裹挟着她,挽留着她。
鬼使神差地,何渡一把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背,递到了赵恨的唇边。
赵恨迷蒙地望着她,偏过头来,下颌缓缓抬起,嘴唇凑近她的手背。
先是鼻息拂过那片沾血的皮肤。
然后他伸出红而湿的舌尖,将那抹暗红一点一点卷进口中。
墨色的莲花不知何时从何渡一的发间脱落,浮在水面上,花瓣被水浸得半开半合,极为可怜。
缓了许久,何渡一伸手,将可怜的徒儿捞起。亦捞起莲花。
温热的指尖拂去他柔软的发丝,又擦去他脸颊混着潭水与泪水的湿痕。
她将外袍给他系上,遮盖住肩膀的伤口,把他拢在怀里,如同拢一个月亮。
似有万千蝴蝶在轻吻,她的鼻尖碰上他的额头,睫毛,空荡的眼眶。
轻软的叹息也覆盖上来:“很痛吧。”
三年前夜中生剜眼睛的疼痛,终于从遥远的、被遗忘的角落里,迟钝地涌了出来。
穿越过一千个日日夜夜,在这一声温凉的问里,刺进赵恨的眼眶。
那空荡的凹处,忽然泛起一阵尖锐刺骨的痛。
赵恨把脸埋进她的双手,深深地。
墨莲中沾染潭水,反而开得愈盛。
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,黑色的花心深处涌出细密的水珠。
过了一会,
闷闷的、湿漉漉的声音从她指缝间溢出来:
“痛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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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莲花,六百年。
有人叹其妖艳。有人醉其香气。
亦有人将其捞起,怜它在寒池沉浮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