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命格最高贵的人,除了皇帝和皇子,还能有谁?
陆衡之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"你做得很好。此事本司会禀报陛下,至于后续调查,不归你操心。"
沈惊鸿行礼退下。
她知道陆衡之是个聪明人。她给出的信息恰到好处——既揭露了真相,又没有直接指名道姓,给自己留了退路。至于陆衡之会如何处理,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。
走出正堂的时候,沈惊鸿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。
她回头,看到周临正盯着她,眼中满是嫉妒和怨毒。
她没有在意,转身离去。
回到值房后,沈惊鸿疲惫地坐了下来。今天的推演消耗了她不少寿命,她的眉间又多了一道细纹,手腕上的银线也延伸了些许。
她闭上眼,揉了揉太阳穴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。
"谁?"
"开门。"
是裴渊的声音。
沈惊鸿微微一怔,起身打开了门。
裴渊站在门外,换了一身墨色的窄袖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,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冷峻。他的表情一反常态地严肃,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玩味。
"殿下?"沈惊鸿有些意外,"您怎么来了?"
裴渊没有回答,径直走进屋内,反手关上了门。
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站定,沉默了片刻后开口:"赵尚书的事,我听说了。"
沈惊鸿的心微微一紧。
"你在正堂上说的那些话,"裴渊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盯着她,"'命格高贵,非寻常人等'——你是在说太子。"
这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沈惊鸿沉默了一瞬,然后平静地说:"殿下消息灵通。"
"你很聪明。"裴渊缓步走到她面前,两人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,"你没有直接指名道姓,但给了司主足够的暗示。既揭露了真相,又保全了自己。这种分寸感,不是一个末等命理师该有的。"
沈惊鸿抬起头,对上了他的目光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没有愤怒,没有怀疑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。像是一头猎豹在打量自己的猎物,不急不躁,却让人无处遁形。
"殿下到底想说什么?"她问。
裴渊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"你推演赵尚书的死因时,看到了什么?"
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问的不是"你怎么知道的",而是"你看到了什么"。
这个问题的措辞太精准了。精准到让沈惊鸿觉得,裴渊似乎知道她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"殿下何出此言?"她不动声色地反问。
"因为,"裴渊微微俯身,声音低沉而缓慢,"普通命理师推演命格,用的是铜镜和观命术。可你的推演方式……不太一样。"
沈惊鸿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他注意到了。
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,在推演时故意使用铜镜作为掩护,做出引导灵力的姿态。可裴渊还是看出了端倪。
这个男人,比她想象的更加敏锐。
"殿下多虑了。"她面不改色,"末学只是用了些特殊的推演技巧。"
"特殊的推演技巧?"裴渊轻笑一声,但笑意未达眼底,"沈惊鸿,你我之间的对话,没必要绕弯子。"
他退后一步,给她留出了一些空间,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。
"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审问你。"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"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赵尚书的死,牵扯到的远不止太子一个人。你既然已经卷入了这件事,就要做好应对后续的准备。"
沈惊鸿微微蹙眉:"殿下的意思是?"
"太子不会善罢甘休。"裴渊淡淡地说,"你的推演虽然没有指名道姓,但陆衡之不是傻子。他一旦开始调查,太子的嫌疑就会越来越大。而太子一旦发现自己被怀疑,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找出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。"
"那个人就是我。"沈惊鸿平静地说。
"没错。"裴渊看着她,"所以,你要小心。"
他说完这句话,便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沈惊鸿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开口:"殿下。"
裴渊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"殿下为什么要提醒我?"她问,"我们之间,似乎没有到互相提醒的地步。"
裴渊沉默了片刻。
"因为,"他的声音从背影处传来,低沉而平静,"你对我有用。"
说完,他推门而出,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沈惊鸿站在原地,看着紧闭的房门,心中泛起了复杂的涟漪。
你对我有用。
这四个字说得坦荡而冷酷,没有半分温情。裴渊不是在关心她,他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棋子。
可不知为何,沈惊鸿的心中并没有感到愤怒或失望。相反,她觉得……安心。
因为"有用"意味着"不会被轻易抛弃"。
在这个吃人的皇城里,被一个人需要,比被一个人爱着更安全。
她重新坐回桌前,取出那张从档案库中找到的泛黄旧纸,借着烛光再次端详。
"沈婉清之死,天机司参与其中。"
她将这张纸翻过来,看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之前因为光线太暗没有注意到。
那行字是:"观命之瞳,不可轻启。"
沈惊鸿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观命之瞳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她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眼睛——那双能看到命线的眼睛。
观命之瞳,原来是有名字的。
而天机司,似乎比她更了解这双眼睛的秘密。
夜深了,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沈惊鸿将旧纸和铜镜收好,吹灭了蜡烛。
黑暗中,她睁着眼睛,久久无法入睡。
裴渊的话在她耳边回荡:"你到底是谁?"
不,他没有这么问。他问的是"你看到了什么"。
但沈惊鸿知道,这两个问题在他心中,其实是同一个意思。
他已经开始怀疑她了。
而她,还远远没有准备好应对他的试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