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是在第五天开始崩溃的。
最初只是偶尔的眩晕。沈惊鸿以为是连日劳累所致,没有放在心上。但很快,眩晕变成了剧痛——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钉,从太阳穴钉入脑髓。
疼痛来势汹汹,毫无征兆。有时候她正在走路,忽然一阵剧痛袭来,整个人就会失去控制地倒下去。有时候她正在推演命理,眼前一黑,意识就会陷入短暂的空白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。
命理反噬。
每一次使用命理之术,都会消耗生命力。这种消耗平时不易察觉,但积累到一定程度,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。而她这些年使用命理之术的频率远超常人——看命线、改命线、推演国运……每一项都在透支她的生命。
如今,透支的账单终于送到了。
第七天,她在天机司的密室中推演命理时,再次倒下了。
这一次,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醒来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——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正在为她把脉。
"你醒了。"老者松了一口气,"你昏迷了整整两天。"
"你是谁?"沈惊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"老夫是太医院的院正,姓孙。"老者收回手,面色凝重,"陛下命老夫来为你诊治。"
沈惊鸿想坐起来,但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"我的身体……怎么了?"
孙院正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"沈姑娘,老夫行医四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棘手的病症。你的脉象极其紊乱,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。但最严重的是——"
他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"你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。按照目前的速度,你……活不过一年。"
一年。
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沈惊鸿的心上。
她以为自己还有三年。但命理反噬的到来,将她的剩余寿命压缩到了不足一年。
"有没有办法延缓?"她问。
孙院正摇了摇头:"命理反噬不是普通的疾病,药物无法治疗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停止使用命理之术。但以你目前的状况,即使停止使用,已经流失的生命力也无法恢复。"
沈惊鸿闭上了眼睛。
停止使用命理之术——这意味着她不能再看命线,不能再推演命运,不能再做任何与命理有关的事情。
但如果不使用命理之术,她怎么找到拯救裴渊的方法?怎么对抗天机司?怎么查清司命的秘密?
她陷入了一个死局。
"沈姑娘。"孙院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"老夫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"
"什么?"
"你的身体里,有一股异常的力量。"孙院正的表情变得严肃,"这股力量不是你自身的,而是从外部侵入的。它正在加速你的生命力流失。"
沈惊鸿猛地睁开眼睛:"外部侵入?什么力量?"
"老夫无法确定。"孙院正摇了摇头,"但这股力量与命理之术有关。换句话说——有人在暗中对你施展了命理之术,加速你的死亡。"
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。
有人在暗中害她。
而能做这件事的人,只有一个。
司命。
她想起了那夜在密室中,司命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"你的今生,也是我们安排的。"
安排的不仅是她的重生,还有她的死亡。
从一开始,司命就没有打算让她活下去。她只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"多谢孙院正。"沈惊鸿的声音变得冰冷,"此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,尤其是陛下。"
"可是——"
"拜托了。"
孙院正叹了口气,最终点了点头:"老夫会守口如瓶。但沈姑娘,你要保重身体。"
老者离去后,沈惊鸿独自躺在榻上,望着天花板。
她的身体很虚弱,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。
司命在暗中加速她的死亡——这意味着她必须加快行动。在命理反噬完全摧毁她的身体之前,她必须找到对抗天机司的方法。
但她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,怎么行动?
正想着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"沈姑娘,司命大人有请。"
沈惊鸿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。
来得正好。
她撑着身体坐起来,扶着墙壁慢慢站直。双腿有些发软,但她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走向密室。
司命已经在密室中等着了。
他坐在石台后面,面前摆着一壶热茶。看到沈惊鸿进来,他微微一笑,为她倒了一杯茶。
"坐,喝杯茶暖暖身子。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。"
沈惊鸿在蒲团上坐下,没有碰那杯茶。
"你对我做了什么?"她开门见山。
司命的笑容不变:"什么意思?"
"我的身体出现了命理反噬,而且有人暗中对我施展了命理之术,加速我的生命力流失。"沈惊鸿的目光如刀,"这件事,只有你能做到。"
司命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然后抿了一口。
"你说得对。"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承认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,"是我做的。"
沈惊鸿的瞳孔微缩,但她没有表现出惊讶。她早就猜到了答案,只是需要确认。
"为什么?"
"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。"司命放下茶杯,"你的任务已经完成——你成功接近了裴渊,取得了他的信任。接下来,沈妙音会接替你的位置,完成最后一步。"
"最后一步是什么?"
"控制裴渊的命线。"司命说,"一旦裴渊的命线被我们完全控制,大衍朝的皇权就名存实亡了。而你——"
他看着沈惊鸿,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。
"你只是一颗过渡的棋子。棋子用完了,就该收起来了。"
沈惊鸿沉默了。
密室中的空气沉闷而压抑,长明灯的火焰在两人之间跳动,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"你就不怕我反抗吗?"她终于开口。
"反抗?"司命笑了,"你拿什么反抗?你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,命理之术也在反噬你。你现在连自保都做不到,怎么反抗?"
沈惊鸿低下了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司命以为她在害怕,在绝望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"惊鸿,不要怪我。"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"这是命。你天生就是'天命凤格'的载体,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,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。你前世是命祭品,今生也是。这不是我能改变的,也不是你能改变的。"
他伸出手,想要拍拍她的肩膀。
但下一瞬,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因为沈惊鸿抬起了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没有眼泪。
只有笑。
一个冰冷的、嘲讽的、充满恨意的笑。
"司命。"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锋利的刀,"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,但你忘了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你以为我在你的棋局里,但实际上——"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,"我从来就不是你的棋子。"
司命的表情微微一变。
就在这时,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。
裴渊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一队禁军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密室中的一切,最终定格在司命身上。
"来人,"他的声音冰冷如铁,"将天机司司命拿下。"
司命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甚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"陛下,你以为带人来就能抓住我?"他缓缓说道,"我既然敢让惊鸿来见我,就不怕你来。"
他转向沈惊鸿,目光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。
"惊鸿,你做得很好。你把他带来了。"
沈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对。
这不是她计划的一部分。
她只是让裴渊在暗中监视天机司的动向,并没有让他带人来抓司命。而且她也没有告诉裴渊她今天来密室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