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太医开了一副保胎药,用了最名贵的药材——天山雪莲、千年灵芝、龙涎香。每一味药材都价值连城,但裴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"用最好的。"他说,"不管花多少钱,不管用什么药,都要保住她和孩子。"
张太医领命退下,殿内只剩下裴渊和沈惊鸿两个人。
沈惊鸿靠在床头,脸色依然苍白,但腹痛已经减轻了一些。药效在慢慢发挥作用,腹中的胎儿也安定了下来。
裴渊坐在床边,一只手握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。他的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"你吓死我了。"他低声说。
沈惊鸿勉强笑了笑。
"我没事。"
"你每次都说没事。"裴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"惊鸿,你能不能——哪怕只有一次——对我说'我不好'?"
沈惊鸿沉默了。
她知道裴渊在害怕什么。他害怕她总是把所有的痛苦都扛在自己肩上,害怕她永远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。他想要分担她的痛苦,但她总是把他推开。
"裴渊。"她轻声说。
"嗯?"
"我不好。"
裴渊的手微微一顿。
"我很害怕。"沈惊鸿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"我害怕失去这个孩子。我害怕我的身体撑不住。我害怕……我什么都做不了。"
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"以前我有命理之力的时候,至少还能看到他的命线,知道他是否安好。但现在……我什么都看不到了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健康,不知道他是不是平安。我只能凭感觉——但感觉是不准的。"
裴渊沉默地听着,没有打断她。
"我更害怕的是——"沈惊鸿的声音越来越低,"如果因为我,让孩子出了什么事……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"
"不会的。"裴渊终于开口,声音坚定而温柔,"惊鸿,你听我说。这个孩子是我们的——你和我共同的孩子。他不会出事的。"
"可是太医说——"
"太医说的话,听听就好。"裴渊打断她,"惊鸿,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孩子'裴命'吗?"
"因为……"
"因为命这个字,不仅仅是命运的意思。"裴渊认真地说,"在古语里,命还有'赋予生命'的意思。这个孩子是你赋予我的——你给了他生命,也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。"
他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。
"所以,不要自责。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是你的错。"
沈惊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她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---
接下来的日子,裴渊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保胎上。
他下旨征召天下名医入京,为沈惊鸿诊治。他亲自翻阅医书,研究保胎的方法。他甚至放下皇帝的架子,亲自去药王谷求取一味珍稀药材。
朝臣们对此颇有微词——国事堆积如山,皇帝却整天围着后宫转。但裴渊毫不在意。
"国事可以等。"他冷冷地对前来劝谏的丞相说,"但惊鸿和孩子等不了。"
丞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退下。
沈惊鸿知道这些事后,又感动又愧疚。
"你不该为了我耽误朝政。"她说。
"朝政没有你重要。"裴渊理所当然地说。
"裴渊!"
"好了好了,我开玩笑的。"裴渊笑了笑,"朝政我已经处理好了。白天上朝,晚上陪你。两不误。"
沈惊鸿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---
保胎的日子漫长而煎熬。
沈惊鸿每天都要喝好几碗苦得要命的药,吃各种补品,还要卧床休息——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台药罐子了。
但最让她不安的,不是身体的虚弱,而是——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。
那天夜里,她又从噩梦中惊醒。
梦里,她看到了一片金色的虚空。虚空中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话——那声音低沉而古老,像是来自时间的尽头。
"你的孩子……需要命理之力滋养……"
沈惊鸿猛地坐起身,冷汗淋漓。
她伸手摸了摸小腹——孩子在动,但动得很微弱,像是在挣扎。
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——孩子确实需要命理之力。
但她已经没有命理之力了。
怎么办?
沈惊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她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---
"你说什么?"
裴渊的声音骤然拔高,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。
"我说,我要用生命力滋养孩子。"沈惊鸿平静地重复了一遍。
裴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"不行。"
"裴渊——"
"我说不行!"裴渊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案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"沈惊鸿,你知不知道'用生命力滋养'是什么意思?那是拿你的命去换孩子的命!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你还——"裴渊的声音戛然而止,他闭上眼,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"惊鸿。"他重新睁开眼,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与她平视,"你听我说。如果要牺牲你才能保住孩子——那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。"
沈惊鸿的心猛地一颤。
"裴渊……"
"我说的是认真的。"裴渊的目光坚定而认真,"惊鸿,你已经为我牺牲了太多次了。你前世为我而死,今生又为我失去了命理之力。我不允许你再为自己——为我——做任何牺牲。"
"但这不一样——"
"有什么不一样?"裴渊握住她的手,声音低沉而温柔,"惊鸿,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。孩子……孩子我们可以再生。但你只有一个。"
沈惊鸿的眼眶红了。
"裴渊,你不懂。"她轻声说,"这个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。他是命理之子——天生具有命理能力。如果他不得到命理之力的滋养,他可能无法平安出生。"
"你怎么知道?"裴渊皱眉。
"我做了一个梦。"沈惊鸿说,"梦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,孩子需要命理之力。"
"一个梦?"裴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,"惊鸿,你现在已经没有命理之力了。你怎么确定那个梦不是你自己的焦虑产生的幻觉?"
沈惊鸿沉默了。
她无法反驳——因为裴渊说的有道理。她已经失去了命理之力,那个梦也许真的只是幻觉。
但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,告诉她那个梦是真实的。
"让我试试。"她说,"只是试试。如果不行,我就停下来。"
裴渊沉默了很久。
"不行。"他最终说,"太危险了。"
"裴渊——"
"惊鸿。"裴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怕碎掉,"你知道吗?每次你做这种决定的时候,我都觉得自己很没用。我是皇帝,我坐拥天下,但我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。"
沈惊鸿怔住了。
"我不需要你保护我。"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