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中有一条湍急的河,但河岸边却长着一株亭亭玉立的牡丹,日夜受着河水的冲刷,却长出了那么鲜艳欲滴的花朵。
花朵旁边立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,仙气飘渺,不似凡尘。
马素莲改了口。
老道士交给马家夫妻一枚丹药,收她为徒。
她从此知道了自己克死六亲的命局是假的,却在后来又沉迷捉鬼之术。
直到后来,她在梦中回答京城,回到亲生父母的梦中,听了他们一夜的忏悔与辩解,她自此明白,当年父母杀她,并非鬼迷心窍。
马素莲大病一场,之后便越发努力“浇灌”那幅画,像是在浇灌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。
束宁从画中出来,是更后来的事了。
马素莲白日入梦,站在那座亭子所在的山顶,崖下万千白雾飘渺翻滚,她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师父出现在她身边,道:“你明知他不会去杀那些无辜之人,何苦困人困己?”
马素莲不语。
清风道长手指一点,崖底的云雾纷纷让开,露出了下面宽阔百倍的湍急河流。
“人有种种缘法,你与亲生父母的缘法种在前世,今生只是果报,你已然知晓,何必念念不忘。”
马素莲道:“我已经知晓了,但不必强自忘记,强求亦苦,是不是,师父?”
清风道长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,捋着胡子身影渐渐淡去。
马素莲纵深跃下了万丈高崖,直直坠入了那条湍急的河流之中。
***
三日后的清晨,马素莲将要启程去天都观。
她与爹娘告别,便翻身上了马。
离开家门时,她再三回望了几次,始终没有见到束宁的身影。
只有一只三花猫,恹恹待在马脖子上,偶尔也回头看上一眼。
出了城,马素莲垂眸看它:“下去。”
三花猫“喵”了一声,问道:“小姐,你给束宁的考验是真的吗?”
它与小姐相识多年,那天小姐一番话对它的冲击,不亚于平地起高楼,可它再问小姐,小姐都说是真的。
这是它第三次问小姐了,三花猫觉得小姐不会给出其他答案,但它就是本能觉得不对。
果然,小姐答道:“是真的。”
三花猫还是想问:“为什么?”
马素莲不语。
三花猫无奈起身,轻盈地从马上跳下来,站在空地上。
“小姐真的不带我去吗?”
马素莲点头。
三花猫让开了路。
马儿很快消失在了小路尽头。
三花猫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道,束宁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脸色有些憔悴,抱起吱大人,问道:“小姐还是那般回答,是吗?”
三花猫点头:“不过现在小姐已经走了,你不用再纠结了,现在就算杀了人,也赶不上小姐的。”
束宁沉默地望着小路的尽头,过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吱吱,你有没有觉得,那一刻的小姐才是真实的?”
吱大人沉默地舔了舔爪子。
束宁自顾自说道:“或许小姐就是不愿我们跟过去,才说出这种我们肯定做不到的条件。”
吱大人“喵”了一声,尾巴翘起来,眼睛也亮了:“对哦,我怎么没有想到,小姐肯定是这个意思。”
它顿时觉得天也是晴的,草也是绿的,草丛里的蝴蝶也活了过来。
束宁却满腹心事。
他们等了小姐半月有余。
束宁整理着小姐留下的文稿,百无聊赖地支手望向窗外。
忽然马夫人的声音传来,她在指使着丈夫摆弄年轻郎君的画像。
束宁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主意。
这些日子他左思右想,那日小姐态度大变,似乎是他提到小姐幼时之事后。
有时候小姐笑并不是真的在笑,束宁当时沉浸在那个美梦中没有察觉到,后来小姐语出惊人,他的注意力又被那番话吸引,直到这几日他才反应过来。
或许小姐幼时曾发生过什么事。
束宁听着马夫人和马老爷的声音,在心里慢慢确定了计策。
***
夜晚,马府上下刚吃过晚饭。
星辰点点,夜幕低垂,一天的热闹收场,马老爷和马夫人在房间里闲说话。
马老爷面前摆着一盘棋,手里拿着棋谱,马夫人则拿着水壶浇花,两人正说着最近的天气,还有女儿不知道已经赶到哪里了。
“素莲比咱们两个年轻时加起来还要厉害,年纪轻轻地就敢孤身上路。”马夫人感慨道,声音里满是关切与夸赞。
“神仙人物呐,哪天素莲成了仙人我都不奇怪。”马老爷挪着棋盘上的棋子,笑着道。
这时,门外有丫鬟的声音响起:“夫人,厨房里的汤炖好了,要现在盛上来吗?”
马夫人问丈夫:“你让厨房炖了汤?”
马老爷:“没啊,是不是你吩咐完就忘了。”
马夫人放下手里的水壶,开门问院子里的小丫鬟:“什么汤呀?”
小丫鬟微微低着头:“百合银耳汤。”
这确实是马家常做的汤,马夫人也有晚上命人做汤的习惯,不过一般都是做给女儿喝的。
马夫人奇道:“我的记性已经这么差了吗?”
她对小丫鬟道:“给我和老爷盛两小碗就行了,剩下的你们分去喝,若是不够便再做些。”
马老爷见事情解决,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棋盘。
片刻后,妻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“算了,我去厨房瞧瞧。”
马老爷道:“去吧去吧。”
这厢,马夫人面前的小丫鬟道:“夫人,我们也不知道该做多少,要不然您来厨房看看吧。”
马夫人点了点小丫鬟:“这有什么不知道的,怕什么,做多做少不过多喝点少喝点的事,算了,我去厨房瞧瞧。”
她与小丫鬟去了厨房,把事情吩咐好,回到花园小亭时忽然瞧见马老爷正坐在那喝茶。
她走过去问道:“心情不好?”
马老爷叹了口气:“我想起当年咱们刚来这里的时候,素莲才那么一点儿大。”
马夫人给自己也倒了碗茶,听到马老爷的话,顿时笑道:“我还说我记性不好,哪里比得上你记性不好,咱们刚来这里时哪有素莲?”
马夫人也幽幽叹了口气,颇有些心酸的意味:“那时候素莲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