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一早就来了药馆,她这一夜都没怎么睡,睁着眼就到了天明。
师傅说她身体还得再养养,摊也不让她摆,说什么道观的香火钱,足够他们用了。
正月眼下一片乌青,树根强压着她让她回去睡觉,她不想,她对着树根说“我去找西西,我有事情要和她聊”,树根看她这幅神情,倒是很痛快的让她去了。
正月推开药馆门,闻到熟悉的苦药香,照例皱了皱眉头。
今日药馆比往常来说,人是少了不少,但依旧忙得脚不沾地,正月先是和段老大夫以及西西的师兄打了招呼,而后便轻车熟路掀起门帘,到后面找段西姮去了。
段西姮正在清点药材,手上不停地指着,嘴里也念念有词。
正月怕打扰到她,没出声,悄悄走了过去。
段西姮察觉到后面有人,手上动作没停,眉头一皱,不悦道:“李奕,你今日可是迟到了。”
正月迟疑着开口道:“嗯……西西,是我。”
段西姮一听熟悉的嗓音立刻回头望去,又惊又喜道:“正月?你怎么来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,西西,我挺好的,”正月走到段西姮身边,自然地帮她一起理起药材来,“就是,我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,有点难受,但是在心里。”
“啊,怎么了你这是?你快让我仔细瞧瞧。”段西姮扔下手里的药材,将正月从上到下打量个遍。
“西西,我心里有些不舒服。”正月丧着脸说,将头埋在段西姮颈窝处,颇为颓废的一动也不动了。
“我看你脸色不太好,睡得不红吗?还是有心事?”段西姮关切地问道,她现在很想拍拍正月的脑袋,但奈何手上不太干净,只能干举着。
正月担心地开口道:“西西,程时他……”
话还没完全落地,门帘再次被掀开,是周言春,他探出身子来,温声询问,“段姑娘在吗?”
“周先生?”段西姮察觉到正月微乎可微的躲了一下,“怎么了,有什么事吗?”
周言春一眼就看见了正月,虽然仅仅是个背影,他收回目光,解释道:“李奕家中突发急事,他一早就赶回家了,这几日怕是来不了药馆了。”
段西姮点头,道:“好,我知道了,麻烦周先生跑这一趟了。”
周言春还要赶回学堂,纵有万千话语要对着正月说,现下也只能离开,道:“打扰了,我先告辞。”
段西姮点头:“好,周先生慢走。”
正月一直警醒着,听到门帘再次被掀起而后归于宁静,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,段西姮低头看着依旧埋着的正月,无奈道:“正月,周先生已经走了,你刚才说什么?程时怎么了?”
正月抬起头来,段西姮拉着她坐在了小木板凳上,二人面对面坐着,段西姮拉过正月的手,安抚道:“正月,别紧张,你想和我说什么就说吧。”
“西西,程时他说他喜欢我,”正月手很凉,她不自觉地捏了捏西西的手指,咽了咽,“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,我好像病了,我最近心里很难受,不知道为什么,总有东西堵在心口,可我什么都捉不住。”
“正月,别担心,我慢慢和你说好不好?”段西姮看着正月不安焦急的神情,紧紧回握住正月的手,安慰道:“程时喜欢你是因为你很优秀,但你不喜欢他也不代表你哪有就有了错处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,你不必为此自责。喜欢这件事,本身就没有对错。”
“喜欢是什么,其实我也不太拿的准。但你记得吗?我之前悄悄和你说过,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。”
正月点头,道:“记得,但你还没告诉我是谁。”
段西姮轻声道:“是我师兄,我想,我应该是喜欢他的,因为我每次见到他就很欢喜,见不到他就会想着他,如果出了事有他在我身边,我就会很觉得安心。也许这就是喜欢,你会牵挂着一个人,为他开心,为他难过。”
“朋友之间也是这样啊,”正月不解地说,“我也会为你,为程时开心,担心。”
“不一样的正月,不一样,”段西姮笑着摇头,“喜欢是一种冲动,我见到他就会想和他亲近,想和他牵手拥抱,我见到他与其他女子亲近,我会下意识地不开心。我还想与他分享我的一切,无论欢喜还是忧愁。”她伸出手来点了点正月心口,“还有这儿,你的心,会为他快速地跳动。”
“会为他快速跳动?”正月捂住心口,若有所思般喃喃重复。
“对,正月,我们要跟着心走,不要被任何人困住。”段西姮郑重地看着正月,“我永远都在,我和师傅,我们都会陪着你。”
“谢谢你,西西,谢谢你。”正月抵在段西姮肩头,“我们和程时,还是好朋友,对吗?”
段西姮道:“当然,无论怎样,我们都是好朋友,永远的好朋友。”
正月闭上眼闻着段西姮身上的苦药香,轻声低语:“好,我们不要变,永远不要变。”
“嗯。”段西姮应着。
药材靠着墙角摆了一排又一排,根须上都带着泥土的新鲜,混着阳光味儿,苦药也变得沁人,那些小小的混沌的情感,在这里顶破了一层砂纸,越发清明。
正月走出药馆时顿感身轻体松,就是太阳有些刺眼,她抬手挡了挡,轻快地朝着道观走去。
已知心中意两三分,便有了十足的勇气去面对不知晴雨的明日。
小镇人情味十足,路边,街角,与正月熟识的人都在关心她。
“正月,最近怎么看见你啊?老道长一切可还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