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李府,李奕自从祖父离去就收敛起了花花性子,也自然放弃了真心热爱的医术,整日里都呆在家,安稳地准备来年科考,陪陪父母。
他嫌着日头光太晒,正预备起身关窗,就在快要关上的那一刹那,一道白影直嗖嗖地略过。
“啊!”李奕发出尖叫。
守在门口的小厮立刻问道:“公子,没事吧?需要我们进来吗?”
李奕走近了才瞧见是他和段西姮一直用来传信的飞鸟,这只肥鸟被段西姮喂养地极好,煲汤能有二斤油。如今正瘫在地上,直愣愣地朝着李奕翻着白眼,抽搐着腿。
李奕傻了眼,高声回应着:“没事,风太大了迷眼,我关个窗户就好,你们别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门口小厮又规规矩矩站好。
李奕拆下那只肥腿上绑着的信纸,还在疑惑呢,段西姮向来不是三封回一封吗?算上昨日的,不才第二封吗?
随着信纸抖落的声音,李奕从一开始的疑惑带点隐隐的希望,刚看了不过两三字就脸色大变。
紧紧攥着那封信,猛然推开门,门口的小厮被自家公子的脸色吓了一跳,急匆匆跟着公子跑着。
周言春出事了。
“娘,”李奕跑到大厅,看着悠然喝茶的娘急慌说着,“周言春出事了。”
……
正月在树根身后站定了,刘老爷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正月,树根站起来挡了回去。
“刘老爷,当初老道我和你可是说好的,这田这一季结束就交给你打理的,那你如今却带着人上门堵着,这是天下没有的道理啊。”
“哼,”刘老爷冷哼,“可我现在看上这块地了,这颗老树了,又如何呢?”
“田地的承诺我们依然不变,这一季过后这田就是你的,但是道观我们是不可能让的,于情于理都不会。”正月走到树根身旁,直视着那位刘老爷,“还有,无辜的人不该被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,从头到尾,这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。”
“你个小丫头在说什么?”刘老爷不屑抬眼看一眼正月。
刘老爷嗤笑,指着端在手上的茶水,挑剔着:“这水不好,茶也一般。”
说完撑着两边人起来,背着手看着那颗老菩提,道:“小姑娘,我今日上门是觉着在这儿见血不太好,并不代表我不敢。”
“我刚才说的,你们师徒两人好好琢磨琢磨吧,”刘老爷往前走了走,又回头阴恻恻看着正月,“我只给你们两日时间,反正这块地迟早姓刘。”
正月捏紧了拳头,她想的果然没错,这个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人。害了周言春还不够,如今还要强占道观。
“诶……”树根叹了口气,瞬间好像苍老了数十岁,但他眼神依旧清明,抓着正月,“丫头,你刚才说的无辜的人,是小周吗?”
“是,”正月苦涩地点点头,“他们陷害周言春,说他偷了学生的束脩。”
树根努力挺直的背无奈地变得佝偻下来,他从头到尾就是想要正月好好的,怎么就这么难……
正月强撑着,扶稳树根,道:“师傅没事的,我想办法,那府衙大人总不可能就这样任由他吧。”
“对,对,”树根想起来了,那位府衙大人和他还算有上交情,他之前帮过那位大人瞧过风水,“快,扶我起来,我现在就去找那位大人去。丫头,你别去,别跟着我,你该干嘛就干嘛去。”
那位大人贪好美色人尽皆知,树根他不能让正月被瞧见,他不敢,也不能。
“师傅,师傅,”正月急忙忙劝着,“您慢点,慢点。”
慢不了,慢不了,树根心里晃得很,一想到自己师傅留下的这座道观会毁在自己手里,等自己以后死了,哪里还有脸去见师傅他老人家和各位师祖,还有正月,跟着自己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,早早就辍学摆摊,自己现在唯一能留给她的也被人觊觎,他就狠地心发麻。
可他这两条不争气地腿快不了,他尽力了,快不了,快不了。
师傅他让自己留下一定有道理,师傅没有过用这样急历历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,生气也没有,正月有预感,她如果跟上,可能会有大麻烦。
可她呆在原地怎么可能呆得住,她又匆匆锁好门,再跑到摊位上去找段西姮去。
菩提树下的土是今早刚翻的,冒着尖的新鲜,周言春昨晚还说呢,改日带点花种来,趁着春天撒下。
可现在离春天有点远,现在才秋初,隔着两个漫长的季节和数不清的艰难坎坷,以及不确定的未来。
就如今早,周言春送走了正月,正如往常一样走进学堂准备上课,可突然就来了一群官兵,不由分说就上来对自己一番定罪。
说自己偷学生束脩,监守自盗,人品不端,品行恶劣,不配为人师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