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Must bring this monstrous birth to the world’s light."
——Othello, Act 1, Scene 3
“地狱和黑夜啊,必须把这丑陋的产物送到光天化日之下。”
——《奥赛罗》(莎士比亚)
***
慕临溪最终还是坐上了秦屿的车。
她自己也很清楚,以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的确容易胡思乱想,也没办法开车,但生活还是要继续,这个地球上,又不是少了谁就不能转的。
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,慕临溪眼睛发直,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,为什么还会感觉心碎呢?
逻辑上说,林千一与她不过萍水相逢,就算他劈腿了,又能如何呢?自己根本没必要为之伤心。
车行驶到了哪里,她完全不知道,脑海中一片空白,没有路线图。
直到公寓楼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,她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驾驶座上的秦屿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是什么时候知道齐雨瑶和林千一的事的?”
秦屿目视前方,打了转向灯,车子流畅地拐进通往她公寓的小路。
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明暗不定。
“比你早。”他的回答简洁,没有具体时间,却足够说明一切。
“有些事情,留心观察,不难发现端倪。”
慕临溪低声道:“你都知道了……在你眼中,我很像个傻子吧?”
秦屿将车缓缓停在她公寓楼下惯常的位置,熄了火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,只有发动机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然后,他侧过身,面向她。
“知道,和看着你像个傻子,是两回事。”
他示意了一下外面的公寓楼。
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不请我上去坐坐吗?”
慕临溪说不出拒绝之类的话。
二人上楼,秦屿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来她家。
慕临溪其实很犹豫该不该让他“登堂入室”,最后还是妥协了。
毕竟秦屿并不算一个坏人,反过来想,他甚至还帮了她很多,请他进来喝口茶也是在情理之中的。
慕临溪给他取了双新的灰色拖鞋,拿出来的时候,拖鞋上还带着标签。秦屿看了看,没说什么,穿上了。
慕临溪站在旁边,忽然有点后悔没把这双拖鞋扔了。
买了半年,来客人的时候总想不起来拿出来,那些客人也不值得她专门备一双新鞋。
现在倒好,第一个穿上它的人是他。
好像专门给他留的似的。
“你随便坐。”她飞快扔下这句话,转身钻进厨房。
自动水壶里的水是昨晚烧的,她倒掉重烧,站在水壶旁边看着水温,听见身后客厅传来轻微的声响。
是秦屿在沙发上坐下的动静,然后是茶几上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,又被扶正。
她没回头,把茶叶罐打开,又合上,泡好茶端到客厅。
这种 80、90 后招待客人的礼数,慕临溪小时候经常在老家的雪花屏电视上看到。
秦屿坐在沙发靠外侧的那一端,坐得很直,膝上什么都没放。
他个子高,她这旧沙发对他来说太矮了,腿有点无处安放地往前伸着,却没有占据太多空间。
她把茶杯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有点烫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她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,隔着一张茶几,一段礼貌的距离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窗外偶尔传来楼下小孩跑过的脚步声,很远,闷闷的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时,秦屿开口了。
“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让你自己看清。”
时机?慕临溪混沌的脑子里抓住这个词,随即,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浮了上来,冰冷地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结合昨晚发生的事,自己那毫无察觉的顺从,以及今早醒来那颠覆一切的事实。
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盯着秦屿,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一整天的问题:“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,对吗?”
秦屿转过头去看她,似乎有些震惊她居然答对了。
“是。”他直截了当,给出了最残忍的肯定。
慕临溪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,胃里一阵翻搅。
“是你……是你……”她几乎语无伦次。
“是我。”秦屿再次坦然承认,“心理暗示,临溪。”
秦屿的声音并不高,却足以击溃慕临溪的心智:“结合一定的环境布置、气味引导、语言诱导,做到用心理暗示的方式改变你的认知,这并不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