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辇行途平稳,穿过层层宫阙树荫,不过片刻便稳稳落于长乐宫正门之外。
守宫宫人远远望见仪仗,心头一凛,齐刷刷跪地迎驾。
张嬷嬷闻声从殿内快步走出,俯身行礼,恭顺垂首道:“老奴参见太后娘娘,娘娘千岁。”
太后步下凤辇,凤眸淡淡扫过静谧的宫院,抬手免了众人大礼:“都起身吧,不必拘礼。”
一众宫人齐齐应声起身,垂手侍立两侧。
“不必通传了。”太后抬手拦下张嬷嬷欲入内禀报的动作,轻声问道,“阿璃可醒着?”
张嬷嬷连忙回话:“回太后娘娘,殿下方才刚用罢午膳,现下正在内殿休憩。”
太后闻言心头微松,径直抬步踏入长乐宫。
殿内清风徐徐,窗棂敞开半扇,吹得帘幔轻轻晃动,一扫正午的燥热。
穿过外殿回廊,内殿景致清净悠然,与寿章宫的肃杀压抑截然两样。
软榻之上,姜悦璃慵懒地倚着锦绣软垫,鬓发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衬得面色温润如玉。
她膝上搭着薄软的锦毯,手里正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瓷小碗,慢悠悠捏着清甜的冰镇甜瓜,小口小口吃着。
不远处梨花木桌案前,案上摊着数叠密报、朝堂名录与龙鳞卫密档。
砚辞端坐如山,正静静翻阅着卷宗。
太后脚步甫一踏入回廊,他便已然闻声察觉。
未等太后走近,他当即敛了眼底沉色,抬手利落合上案头密卷,放下手中执笔,身形倏然起身。
他上前,对着太后行礼:“臣,参见太后娘娘。”
这边细微的动静,也惊动了软榻上休憩的姜悦璃。
她停下手中动作,将白瓷小碗轻轻搁在身侧小几上,倚靠着的身姿微微坐直,望着缓缓走来的太后,讶异道:
“母后,您怎么来了?”
太后目光落在砚辞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,随即柔和了神色,望向榻上气色尚可的姜悦璃。
她慢慢走近,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关切与疼惜:“哀家在寿章宫,始终放心不下你,特地过来看看。”
“母后,儿臣无事。”姜悦璃安抚道。
太后走到软榻旁坐下,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。
“无事也不可大意。”
她语气放缓,满是过来人的劝诫,“女子这头一胎,最为娇贵,也最是不稳。今早你骤然出血,哪怕太医诊查无碍,也是身子在警示,万万不能凭着年轻体健就大意了。”
“今日不过是虚惊一场,已是万幸。往后静养、饮食、心绪,样样都得谨守,半点劳神、半点奔波都不许再有。”
想起昨夜自己急召她入宫,间接累得她今日险些动了胎气,太后眼底又浮起浅浅自责。
“都怪哀家昨日心急,深夜召你入宫,耗了你心神,才惹出今早这一场风波。”
姜悦璃心头一暖,摇了摇头,宽慰道:“母后不必自责,儿臣这不是没事吗。”
太后看着女儿安然无恙的模样,悬了半日的心彻底落了地,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鬓,语气缓缓平复下来。
“你无事,母后便安心了。”
话锋一转,她眼底的温软尽数褪去,沉声问道:“只是今日太医院传出你小产崩漏的消息,想来是你一手布局,接下来,你想如何处置?”
姜悦璃掀掉薄毯,坐正了身体,道:
“母后,这群世家,借此事弹劾楚陌,无非是想砍掉皇兄的左膀右臂,之后恐怕还会有莫须有的罪名呈上来。”
“既然他们这般急切,那便遂了他们的愿,是时候让楚陌和忠勇侯府入狱了。”
太后瞳孔骤缩,深深看了她一眼,瞬间明白了她所有的筹谋。
她沉默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犹豫:“天牢人多眼杂,这忠勇侯府只怕要吃些苦头了,可莫要节外生枝。”
砚辞接上话语:“太后娘娘,诏狱已然准备妥当,可让忠勇侯府全族先入天牢,再入诏狱。”
太后沉默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:
“原来如此……哀家先让你舅父拿下楚陌,看看这些世家还会出什么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