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缪尔星球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。
防护系统的透明屏障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,像一层薄薄的壳,把这间破屋子与外面的荒芜隔开。
诺克兰是被一声细微的呻吟惊醒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声音是从旁边的小床上传来的。
楚宁。
他伸手摸过去,掌心触到孩子额头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。
滚烫的。
楚宁的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呼吸急促而浅弱,像一只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小兽,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声。
“楚宁?楚宁!”诺克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,没有反应。他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胸口,烫得吓人。
诺克兰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知道这个症状。在楚宁八个月大的时候,也是这样,高烧,抽搐,他跪在地上求雄虫拿钱买药,雄虫摔门而去。他只能一遍一遍打湿毛巾,给他降温。
那一夜他以为自己会失去他。
现在,那种恐惧又回来了,像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,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。
诺克兰把楚宁抱起来,孩子的身体软绵绵的,像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。他走到门口,脚步踉跄了一下,膝盖撞在门框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气。但他没有停,抱着孩子上了楼。
主卧的门关着。他用肩膀撞了两下,声音嘶哑:“雄主!雄主!楚宁发烧了!求您开门!”
门开了。
楚晨站在门口,头发乱糟糟的,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。他看到诺克兰怀里的楚宁,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刚才……我不知道,可能是半夜,我一摸他就……”诺克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楚晨伸手探了探楚宁的额头,温度烫得他手指一缩。他转身回屋抓起外套,又快步走出来。
“走,去医院。”
“雄主……您的飞行器早就卖了。”诺克兰的声音很轻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。
楚晨的脚步顿了一下。是的,原主把飞行器卖了,卖了三万星币,全扔在了赌桌上。
他没有说话,在光脑上划了几下。几分钟后,一辆银灰色的出租飞行器降落在门外的空地上。
“上车。”
诺克兰抱着楚宁冲出去,楚晨跟在后面,弯腰把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楚凡一把捞起来夹在腋下。楚凡被吓醒了,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弟弟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。
飞行器里很安静。诺克兰坐在后排,把楚宁紧紧地搂在怀里,下巴抵在他滚烫的额头上。
楚晨坐在副驾驶座上,沉默的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暗街景。
医院在城镇的另一头,飞行器刚刚停稳,楚晨就跳下飞行器,从诺克兰怀里接过楚宁,大步走进急诊室。
诺克兰拉着楚凡跟在后面,脚步急促而凌乱,快速走路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,但他没有放慢速度。
值班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雌虫,戴着老式的金属框眼镜,看到楚宁的时候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放床上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台。
楚晨把虫崽放下来。楚宁的小身体在冰冷的台面上缩了缩,哼了一声,但没有醒。老医生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,在楚宁身上缓缓划过。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和图像。
老医生看着那些数据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孩子多大了?”
“两岁。”诺克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两岁?”老医生抬起头,眼镜滑到鼻梁上,露出上方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,“他的骨骼发育水平只有一岁半。体重严重不达标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把扫描仪放下。
“营养不良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化验报告,“从小就没跟上。底子太差了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扛不住。这次发烧是身体在报警,他的免疫系统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诺克兰站在检查台旁边,手指攥着台子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楚宁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。
老医生从柜子里取出一支银色的注射器。他在楚宁的手臂上找到血管,轻轻推入半管透明的药液。楚宁哼了一声,小脸顿时皱成一团。
“退烧针,”老医生说,“半小时后体温会降下来。但他的问题不在发烧上,在根上。”
他转过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子处方单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,投影到墙上。
“发育不良专用营养药剂,每月一针,连续注射一年。每针五万星币。”
诺克兰的呼吸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