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楚晨就出了门。后院那片菜地已经不需要他时刻盯着了,扩大的十亩新地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沿着路走了大约十分钟,远远地就看到了防护屏障在晨光中折射出的那层淡蓝色光晕。
有三个虫已经在田里了,是楚晨让诺克兰帮忙招进来的。
楚晨站在田埂上,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。
科尔,四十来岁的雌虫,个子不高,肩膀很宽,手掌厚实得像两块砧板。以前在矿区干活,后来矿道塌方压断了一条腿,虽然接上了,但再也干不了重体力活。
他在最东边,手里拎着把锄头,每一锄下去都翻起一整块土,然后敲碎,摊平,动作不快但连贯。
伊芙琳跟在他后面,蹲在地上清理翻出来的石块和杂物。伊芙琳是个亚雌,据说以前是一个贫民雄虫的雌君,后来雄虫想要娶更高等级的雌虫,就跟他离婚,把他从家里赶了出去,连带一个虫崽。
还有一个虫是奥利,诺克兰的小迷弟。刚满20岁。
奥利在最西边,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,正对着一块嵌在土里的石头较劲,铲子撬了半天没撬动,干脆弯腰用手去抠,指甲缝里塞满了泥。
楚晨走下田埂,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。湿度刚好,土质虽然还是偏硬,但比第一次翻之前好了不少。三只虫干活的细致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“楚晨阁下。”科尔直起腰,把锄头杵在地上,冲他点了点头。伊芙琳也站了起来,双手在衣服上拍了拍灰,没有说话,但目光跟着他。奥利终于把那块石头抠出来了,抱在怀里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“阁下”,然后发现自己抱着的石头上全是泥,赶紧扔到一边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。
楚晨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几袋种子,分别递给他们。不仅有之前的品种,还有几样新买的品种。他准备种一种叫做“蜜果”的小型果树。他把每一袋种子上的标签指给他们看,按照地块的土质和朝向分配了种植区域。
“今天只播种就行,”楚晨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种完就可以下班。浇水我来。”
科尔接过种子袋,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伊芙琳把种子袋分好,扛起锄头往东边走了。奥利抱着那袋蜜果树的种子,站在那里没动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。
“怎么了?”楚晨问。
“阁下,”奥利把种子袋抱紧了一点,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,“这些果树种下去,要好几年才能结果吧?”
楚晨看了他一眼。“不用那么久。”
奥利眨了眨眼,似乎想问“那要多久”,但看到楚晨已经转身去拿水桶了,就把问题咽了回去,只好抱着种子袋跑向了北边。
楚晨把水桶提到蓄水池旁边,接了半桶水。他蹲下来,借着桶身的遮挡,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灵泉水,拧开盖子,倒了大约三分之一进去。灵泉水入水的瞬间,桶里的水面微微泛起一圈涟漪,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他提着桶,从东边开始浇。
科尔已经把树果的种子埋进了土里,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播种坑,排列整齐。楚晨跟在后面,用勺子舀起稀释过的灵泉水,每一个坑里浇一勺。水渗进土里的速度很快,几乎是他浇下去的瞬间就被吸收了,土面上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。
浇完东边,楚晨便换了个方向,继续浇水。而那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上,已经有极细小的绿色从土缝里探出头来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奥利蹲在地上准备浇水,但用的不是楚晨那桶。他自己去蓄水池接了一桶普通的水,正小心翼翼地往坑里倒。
“那个先不用浇,”楚晨走过去,把自己手里的桶递给他,“用这个。”
奥利接过桶,低头看了一眼。水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,但他总觉得颜色好像稍微偏了一点点乳白,像兑了一点牛奶。“这个是……”
“兑了营养液。”楚晨说得很自然。
奥利没有追问。他蹲下来,一勺一勺地把水浇进坑里。
楚晨又去重新接了桶水,准备继续浇。
科尔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桶。“阁下,剩下的我来浇吧。”
楚晨犹豫了一下,把桶递给他。“浇的时候慢一点,每个坑一勺,不要多也不要少。”
科尔点了点头,提着桶走了。
楚晨见三虫都在帮他浇水,便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精神海,调动起那股已经凝实了许多的精神力,向外扩展。精神力像一层无形的薄膜,从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铺展开去,均匀地覆盖住了整片田地。他在每一粒种子上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精神力护罩。那些刚刚发芽的嫩绿色小苗在精神力的包裹下微微颤了一下,然后像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,挺直了茎秆,叶片张得更开了。
楚晨睁开眼睛,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覆盖十亩地的精神力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,精神海像是被抽走了一大瓢水,空落落的。幸好他早有准备,拿起随身携带的装了灵泉水的水壶喝了一口。瞬间,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小腹中涌出,顺着他的意识流入精神海,把那个空洞填满了一小半。
楚晨在田埂上坐下来,准备休息一下,喝几口灵泉水,等到精神力彻底恢复。目光随意地扫过脚下的土地,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。
就在他鞋子旁边,半截埋在土里的,一块灰扑扑的石头。
他弯腰捡起来,在手里翻了翻。石头不大,比鸡蛋小一圈,表面圆润光滑,没有棱角。颜色是一种暗沉的灰,里面夹杂着一些细碎的银色纹路。分量比看上去重,沉甸甸的,压在掌心里有一种扎实的坠感。
楚晨盯着那块石头,总觉得莫名眼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