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军团食堂供应天然植物的消息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。起初只是几圈细微的涟漪，在军团内部的小圈子里荡了荡。

有虫在内部社交平台上传了一张午餐照片。青菜炒异兽肉，翠绿和金黄的配色在灰绿色的军粮堆里扎眼得像一杆旗帜。评论区炸了锅，不到半个小时就盖了两百多层楼，全是“真的假的”“你确定这不是P的”“今天不是愚虫节吧”。

又有虫发了薄荷水的照片。淡绿色的液体装在透明的杯子里，杯底沉着几片新鲜的叶子。评论区又炸了一次。

第三天，有虫发了一瓣蜜果的照片，淡粉色的果肉，汁水饱满得像是下一秒就会从屏幕里溢出来。评论区安静了。没有虫再问“真的假的”，所有虫都在问“怎么才能吃到”。

军部后勤部的几个高级参谋坐在会议室里，看着第七军团食堂流出来的那些照片，嘴角挂着一种“我看你能撑几天”的冷笑。天然植物？每天供应几百上千虫？能供应几天？一个打了败仗，被削减配额的军团，哪来的渠道？他们等着第七军团的库存见底，等着诺克兰乖乖回来求他们多发抑制剂。

第四天，第五天，第六天。每一天都有新东西。到了第七天，第七军团内部更新了一条信息：“即日起，每日午餐供应天然蔬菜一份、薄荷水一杯。特殊训练日加发餐后水果。”

这条信息发出来的瞬间，第七军团内部几个小群同时炸了。

“卧槽！每天都有？不是限时的？”

“今天吃的餐后水果是蜜果，那个蜜果你们吃过吗？脆的，甜的，咬下去会爆汁的那种。”

“我宣布，这辈子就焊死在第七军团了，谁调我都不走。”

“楼上＋1，之前军需部克扣抑制剂的时候我差点递转团申请，现在想想幸亏没递。”
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吃了这些东西之后，精神海里的杂音少了很多？我以前晚上睡不着，现在沾枕头就着。”

“不只是精神海，我昨天训练成绩提高了百分之十二，教官以为我偷偷打了兴奋剂。”

“所以咱们以后天天吃这个？不是在做梦吧？”

“不是做梦。我掐了自己一把，疼。”

“有没有虫知道这些菜到底是从哪儿来的？雷克斯副官每天开着运输舰出去拉货，我好奇死了。”

“中将不会是出去打劫了吧？”

“别问。吃就完了。”

消息从第七军团内部传出去的速度，比诺克兰预想的快得多。军部其他军团的虫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。第七军团从哪儿搞来的天然植物？供货商是谁？能不能匀一点给我们？

第七军团的虫统一口径：“不知道。”“不清楚。”“别问我。”

但这套说辞挡不住那些饿了三年的狼。消息传到军部高层耳朵里的时候，已经演变成了“第七军团每天供应几千虫份的天然蔬菜，品质超过帝都最贵的餐厅”。

军需部的几个负责虫坐不住了。他们开会，讨论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。必须把第七军团的进货渠道掌握在军部手里。

与此同时，各大军团的调团申请像雪片一样飞进了虫事局。第三军团的、第五军团的、后勤部的。申请书上的理由五花八门，“个虫发展”“身体状况不适合当前岗位”，但所有虫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。

虫事局的审核员加班加到眼冒金星，一封一封地打开，一封一封地驳回。驳回理由统一写着“因岗位需求，暂不批准调团申请”。

被驳回的虫不甘心，又递了一次。又被驳回。

有虫在军部内部的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，标题是《第七军团到底缺不缺虫？我申请调团三次都被驳回了》，底下跟帖的虫排着队喊“我也是”。

有虫出主意：“要不你先退役再重新入伍，直接分配到第七军团？”立刻有虫回：“你当军部是傻子？退役再入伍的审批比调团还严。”

军部高层找诺克兰谈话的那天，天气很好。诺克兰走进会议室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了四个虫。有军需部的、虫事局的、后勤部的，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面孔，大概是某个新成立的监督部门的负责虫。四个虫排成一排坐在长桌对面，像一面不太整齐的墙。

“诺克兰中将，请坐。”军需部的副部长先开了口，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方腔调。

诺克兰坐下来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脊背挺得很直，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，最后停在副部长脸上。

“我们了解到，第七军团近期获得了一批数量可观的天然植物。”副部长顿了顿，“这些植物的来源，军部希望能够掌握。如果确实存在稳定的供货渠道，应当纳入军部的统一采购体系，合理分配给各军团。”

诺克兰听完，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，打开光脑，点开了楚晨今天发来的消息。消息列表里有三条未读，都是楚晨发的。

第一条：“最近薄荷长势有点快，地里多得吃不完了。你那边多弄点饮料给军雌们喝，天热了，解暑。”

诺克兰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：“好的，雄主，我会安排下去。”发完这条，他顺手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。今天食堂加发薄荷水，训练期间可以带进训练场。

他接着看第二条。“今天蜜果第一批成熟了，个头不大，数量也不多，你让他们分着吃吧。每虫一瓣应该够了。”

诺克兰回复：“好的，谢谢雄主。”他正准备看第三条消息，会议室里有虫清了清嗓子。

“诺克兰中将？”副部长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，带着一丝被忽视的不悦。

诺克兰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什么？”

副部长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，“第七军团的天然植物供货渠道，军部希望能够纳入统一采购体系。这是为了整个帝国军队的利益，不是针对第七军团。”

诺克兰听完，又低下头看光脑。楚晨的第三条消息只有一句话：“今天蜜果很甜，我尝了一个。你下班回来也能吃到，我留了几个在家里。”
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嘴角又弯了一下，但他很快抿住了，把那个弧度压了回去。他回复：“好。晚上见。”然后把光脑关掉，抬起头，看着对面那四个等他回答的虫。

“渠道是私虫的，”诺克兰说，语气平淡，“不方便透露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。

军需部副部长的脸色变了几变，从白到红，从红到青，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愤怒和无奈之间的灰褐色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旁边的后勤总署副署长拉了他一下，示意他别说了。那个不认识的军雌倒是沉得住气，自始至终没有开口，只是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诺克兰，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。

诺克兰站起来。“如果没有别的事，我先走了。下午还有训练。”

食堂的薄荷水是当天下午开始发放的。每个军雌离开食堂的时候，手里都多了一瓶淡绿色的饮料，瓶身上贴着一张简易的标签，手写着“薄荷水”三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是老孟的手笔。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训练期间可饮用”。